老赵的病房变了样。床头柜上多了几本书,不是杂志,是厚厚的小说,金庸的《射雕英雄传》,上中下三册,上册翻了一半,书页间夹着一根牙签当书签。窗台上多了一盆绿萝,是林苗苗上次带来的,放在阳光最好的位置,叶子绿得发亮。墙上贴了一张基地的全家福,是去年年底拍的,所有人穿着警服,牵着狗,站在训练场上,笑得像一家人。
老赵靠在床上,手里拿着上册,正在看郭靖在大漠里练武功。看到老周和财财进来,他把书放下,摘下老花镜。“来了?坐。”
老周在床边坐下,财财照例蹲在椅子旁边,下巴搁在床沿上。这次他没有看老赵的脸,而是看着老赵的手。老赵的手比上周瘦了很多,青筋凸起,皮肤薄得像纸,针眼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手背。但他握书的手还是稳的,翻页的动作还是利索的。
“老赵,我有事跟你商量。”老周说。
老赵看着他的表情,把书合上放在床头柜上,正了正身子。“说吧。”
老周把赵德厚的事说了一遍。从赵德厚如何帮马骏牵线认识老赵,到马骏如何用十万块钱贿赂老赵被拒,到那包钱如何被藏在基地的小树林里,再到赵德厚说自己“对得起良心”。老赵听着,表情没有什么变化,但财财注意到他的右手在被单下面慢慢攥紧了,指关节发白。hb-ookc-o!
“赵德厚这个人,我认识他十几年了。”老赵的声音很低,很沉,“他不是坏人。他只是老了,糊涂了。”
“他没有收那包钱,”老周说,“但他的指纹可能留在上面了。如果马骏出事,他可能会被牵连。”
老赵沉默了片刻。“你打算怎么办?”
老周从口袋里掏出手机,翻到孟晚的号码,放在床头柜上。“我妹妹在省检察院,她说了,如果我能提供证据,她可以申请立案。但证据不只是那包钱,还需要能证明马骏在基地安装窃听设备、或者从事其他间谍活动的证据,我才需要。”
“你需要什么?”
“我需要你回忆,三个月前马骏来基地的那三天,他除了跟你谈借财财配种的事,还做了什么?去了哪里?见了什么人?你尽量回忆,任何细节都可能有用。”
老赵闭上眼睛,靠在枕头上。他的呼吸变得很慢很轻,像一个人在深深地思考,又像一个人在慢慢地沉入梦境。财财看着他的脸,那张脸上的皱纹在晨光中显得很深,从额头到眼角,从鼻翼到嘴角,像一张被揉皱了又展开的纸,再也抚不平了。
“第一天,”老赵没有睁眼,“他上午到的,我让老周带他参观基地。老周,你还记得吗?你带他看了训练场、犬舍、兽医室。他在每个地方都拍了照,说是回去做交流材料。
老周点了点头。他记得。那天他带马骏参观的时候,财财还没来基地,他还是那个每天摸鱼混日子的咸鱼训导员。马骏看他的眼神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同情,好像在说“你怎么混成这样了”。他不喜欢那种眼神,但他忍了。
“第二天,”老赵继续回忆,“他提出要单独跟每一条警犬互动。我同意了。他用了整整一天的时间,把基地里十二条警犬都摸了一遍。每条狗他都单独待了至少二十分钟,不让训导员在场。”
老周的眉头皱了起来。“他单独跟狗待在一起?你怎么没跟我说?”
“他说这是他们的交流方式,要跟狗创建信任,才能了解狗的真实状态。我觉得有道理,就没多想。”
财财的尾巴僵住了。马骏单独跟每一条警犬待在一起。包括他吗?不包括,那时候他还没来。但包括闪电、豆包、黑豹,包括基地里所有在役的警犬。他不是在跟狗创建信任,他是在采集信息。每条狗的性格、反应、训练水平,甚至可能采集了毛发、唾液、皮屑——那些东西里都有dna。
“第三天,”老赵的声音更低了,“他跟我谈借财财配种的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