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德厚住在城东一个老小区里，房子不大，但收拾得很干净。客厅里摆着一个红木茶几，茶几上有一套紫砂茶具，茶盘是竹子的，用了有些年头了，边角磨得发亮。墙上挂著一幅字，写着“厚德载物”，落款是赵德厚自己。他的字还不错，骨架端正，笔锋有力，不像一个六十多岁退休老头写的。
老周没有提前打电话。他直接带着财财上了门，敲了三下。赵德厚开门的时候，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居家服，脚上踩着棉拖鞋，手里拿着一把紫砂壶。看到老周和财财，他的手顿了一下，紫砂壶在掌心里晃了晃，差点滑落。
“周国平？”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自然，“你怎么找到我家的？”
“赵老师，打扰了。”老周没有回答他的问题，侧身进了门。财财跟在他脚边，一进门就开始闻。客厅、厨房、卧室、阳台，每个角落都没有放过。赵德厚家的味道很复杂，有茶香、有墨香、有老人的体味，还有一种很淡的、属于宠物的味道。不是狗，是鸟。阳台上挂著一个鸟笼，里面一只画眉，正在啄食盒里的小米。
“你干什么？”赵德厚把紫砂壶放在茶几上，声音比刚才高了一些，“你凭什么搜我家？”
老周在沙发上坐下来，把牵引绳放在膝盖上。“赵老师，我没搜。狗在闻，我没动你任何东西。”财财从阳台回来，蹲在老周脚边，仰头看着他。他在赵德厚家闻到了一个味道，很熟悉，和那棵松树树干上一米七位置残留的味道一模一样。赵德厚去过小树林。
赵德厚站在客厅中间，双手插在居家服的口袋里，看着老周。他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警惕，从警惕变成了不安，从不安变成了妥协。他低下头，看着地板上的瓷砖，瓷砖是白色的，缝隙里嵌著黑色的污垢，擦不掉了。
“你想问什么？”他的声音低了下来。
“那包钱，你见过吗？”
赵德厚没有回答。他走到阳台上，把鸟笼的罩子拉下来，画眉在笼子里扑腾了两下，安静了。他转过身，靠着阳台的门框，看着老周。“见过。”
“什么时候？”
“三个月前。马骏来滨海，约我吃饭。吃完饭他送我回家，在车上他拿出一个黑色塑料袋，里面有十万块钱。他说，这是给你的，帮我一个忙。”
“什么忙？”
赵德厚沉默了很久。他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，吊灯是三年前换的，led的，很亮，照得他的脸发白。。”
“你帮他了吗？”
赵德厚低下头。“帮了。我约了老赵吃饭，把马骏介绍给他。老赵那时候不知道马骏是什么人，答应了。后来的事，你也知道。”
老周靠在沙发上，双手交叉在胸前。“那包钱，你收了？”
“没有。”赵德厚的声音很坚决，“我没收。我赵德厚这辈子没贪过一分钱。我对得起自己的良心。”
“钱呢？”
“马骏拿回去了。他说，你不收没关系，先放我这儿，以后再说。”赵德厚从阳台上走回来，在沙发上坐下，坐在老周对面。他的腰不太好，坐下的时候用手撑著膝盖，慢慢往下沉。“那包钱怎么会出现在基地的小树林里，我不知道。真的不知道。”
老周看着他的眼睛。赵德厚的眼睛里没有躲闪，没有心虚，只有一种老了之后被人翻出旧账的难堪。他在犬业协会当了十几年副会长，在滨海养犬圈子里德高望重，一辈子没求过人，也没被人求过。马骏是第一个找他帮忙的人，也是最后一个。
“赵老师，马骏要克隆财财的事，你知道吗？”
赵德厚的身体震了一下，像被电击了一样。他看着老周，嘴唇哆嗦了几下。“克隆？什么克隆？”
“他要克隆我的狗。他拿到了财财的血统证书，从老赵那里拿到的。他有财财