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替他伪造了行动日志，霍振山看出来了。他找我谈话，给了我一整夜的时间，说你自己去交代，还能保住军籍。”
“我没去。第二天霍振山向上级递交了报告，把所有的责任揽在自己身上。他说方案是他批准的，失误是他监督不力，和行动组无关。然后他就退了。”
韩战的声音始终平稳，在寒风中沉默片刻，花白的头发随之被风吹得很乱，眼角的皱纹在雪光下刻得极深。
“后来你知道了。”韩战说，“韩厉为了自保，把你夜闯缅北的消息卖给了鬼草。他想借鬼草的手除掉你，因为你在查，查到韩厉就能查到我。我五年前躲到这个废弃基地来，不跟任何人联系，让外界以为我已经死了。我以为躲得够远，躲得够久，这件事就能跟着我一起烂在这片荒原里。但韩铁军没有放过它。阎峻也没有放过它。你也没有放过它。”
楚川往前走了一步。雪没过了他的鞋面，发出细微的声响。
“这件事的根源，是20年前的颜国栋的死。”他说，“从那个时候，就有人在布局。”
韩战没有否认。
“阎峻是你的人。”
韩战沉默了片刻，然后微微点了点头。
“他是七个人里唯一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。三年前我找到他，告诉了他一部分真相，让他想办法把消息递给你。那张塞在你门缝里的纸条也是我让他放的。我知道早晚有一天你会查到我这里来。只是没想到这么快。”
楚川看着面前这个头发花白的老人，看着他大衣上被磨得发亮的肘部，看着他脚上那双裂了口子的军靴，看着他身后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上那只展翅的鹰。
“韩厉死了。”楚川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韩战闭上了眼睛，很久才睁开，“他给我发了最后一条消息，说他欠的命，还了。让我保重。”
“你还有什么要说的。”
韩战从大衣内侧口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，递给楚川。
楚川接过来，很厚，里面装着厚厚一叠文件，边角已经泛黄。
“韩厉留下的证据，以及这些年我搜集到的所有材料。”
“包括当年那次任务的原始报告，包括韩厉和境外势力所有联系的记录。”韩战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，“现在都在你手里了。你可以把它们交给军事法庭，也可以把它们烧掉。怎么处置，你决定。”
“但是，你要明白一件事。
“一旦你这么做了，稍有不慎，万劫不复。”
“和你所有相关的人，都可能会死。”
“现在，我们整个韩家，就剩我一个人了。”
“而我，马上也会死，呵呵”
楚川握著那个档案袋。风吹过来，档案袋的一角微微翘起。
他沉默了很久，久到夕阳沉入地平线以下，荒原上最后一缕光也消失了，只剩下一片无边无际的、暗蓝色的雪原。
“你在这待了五年。”
韩战没有说话。
“够久了。”楚川说，“有些事，哪怕代价再大，也需要有人去做。”
楚川朝着他，深深鞠了一躬。
韩战抬起头看着他，嘴唇动了动。
楚川转过身往吉普车的方向走。
走了几步，停下，微微侧头。
“虽然有些理想化，但是我还是想说，也是给你的承诺。”
“正义，是杀不完的。”
说完，楚川不再犹豫，径直离开。
韩战看着那个穿黑色外套的背影，看着他在风雪中挺拔的身影。
他忽然觉得眼眶发热。
他在这个废弃基地里独自待了五年，每天看着同一片荒原上同一个太阳升起又落下，以为这辈子再也不会有人来找他。
但这个人来了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