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川转过身,看着靠在墙上、满脸是血的秦勇。两个人沉默地对视了片刻。
“在哪打的?”楚川问。
秦勇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,嘶哑地说:“肋骨,可能折了一根。还有左腿,挨了一棍子。”
“能走吗。”
“能。”
秦勇撑著墙站起来,楚川架住他一条胳膊,两个人一瘸一拐地走出巷子。楚川把他塞进迈巴赫的后座,发动了车,一句话没再多问,直奔苏城人民医院。
到了医院,急诊、拍片、包扎,折腾了三个多小时。
秦勇的肋骨确实折了一根,但没有伤到内脏,腿上的伤也没有伤到骨头,全是皮下出血和软组织挫伤。护士把他推进普通病房的时候,已经快晚上九点了。
秦勇半靠在病床上,脸上包著纱布,露出的半边脸肿得像个发面馒头,仅剩的那只眼睛里却还带着那股熟悉的倔劲儿。
楚川拉了一张陪护椅在床边坐下,两个人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沉默了很久。
病房里只有暖气片发出的咝咝声和走廊里偶尔传来的护士脚步声。
“怎么回事。”楚川终于开口了。
秦勇偏过头去,看着窗外黑漆漆的夜空,喉结上下滚动了几次。
“我娘。”他的声音沙哑,像是砂纸在磨木头,“查出了肾衰竭,要透析。家里那点积蓄早就花光了,亲戚朋友能借的都借遍了,实在没地方再伸手。那伙人是省城放贷的,利息高得离谱,我当时急疯了,想着先把钱借了让我娘住上院,后面的再想办法。”
他顿了一下,牙齿咬得咯咯响。
“本金其实我已经还清了,找战友借了一部分凑上的。但他们还要利息,利滚利滚到了八万,还要来苏城堵我,还说要上我家去找我娘。”
楚川沉默了片刻:“为什么不说。”
秦勇没有回答。病房里的沉默像一块沉重的石头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“川哥。”秦勇转过头来看着他,眼眶通红,“我秦勇这辈子没求过人。当兵的时候没求过,转业之后在瑞河那个破地方守了那么多年边境,苦成那样我也没求过。我就是”他的声音哽住了。
楚川坐在陪护椅上,很久没有说话。
窗外的月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照在他脸上,明暗交错,看不清表情。
然后他伸出手,在秦勇的头顶上拍了一下。动作很重,带着点惩罚的意味,但手掌落下去的时候又收了力,像是怕拍疼了那颗裹满纱布的脑袋。
“你是不是傻。”他说。
就这四个字。没有煽情,没有长篇大论。
但秦勇听懂了。他的鼻子一酸,死死咬住嘴唇,把涌上来的那股热流拼命憋了回去。
楚川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窗外是苏城的夜空,万家灯火,安静祥和。
他背对着秦勇,双手插在裤兜里,背影看上去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。
“我帮你查过了。阿姨排上苏城最好的肾内科了,床位费和治疗费我已经一次性缴了半年的。”
秦勇猛地抬起头,瞪圆了眼睛。
“川哥——你——”
“不是给你的。”楚川打断他,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,“是给阿姨的。她在你每次打电话回去,都问你什么时候回家。上次你回家,给你炖了那锅排骨,锅底都烧穿了。”
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回头。秦勇看着他站在窗前的背影——还是那件白色衬衫,还是那个懒洋洋的站姿,袖口的扣子松了两颗,像是在家里客厅里站着,而不是医院的病房。
但秦勇忽然觉得,那道背影比任何时候都要高大。
高大到把整个病房都填满了,高大到他觉得眼眶发热,喉头发堵,高大到他这辈子都还不起。
秦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