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两张照片,黑白的,像是从监控录像里截下来的。
第一张照片上是一个男人,穿着迷彩服,站在一片丛林里,侧脸轮廓很熟悉——楚川认出来,那是他自己。
背景是缅北,鬼草营地的外围。
第二张照片上是一个码头,几个人正在从一艘渔船上往下卸货,其中一个人的脸被红笔圈了出来。
“你潜入鬼草营地的当天晚上,在你进入营地之前,有人在距离你不到两公里的地方拍到了这张照片。”
阎峻的声音在空旷的车间里显得格外清晰,“拍照片的人提前知道你会去。换句话说——有人把你出现在缅北的消息,提前卖给了鬼草。”
楚川捏著照片的手指微微用力,指节泛白。
“你在营地门口遇到的那个暗哨,不是巧合。”阎峻转过身来,目光直视楚川,“他是在等你。”
车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残月被云层吞没,光线骤然暗了下来。
两个人的身影在黑暗中变得模糊不清,只剩下阎峻缓慢而笃定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。
“你欠霍振山一条命。”阎峻说,“但你有没有想过,你在缅北差点还回去的那条命,是因为有人把你推过去的。”
楚川站在原地,像是变成了一尊雕塑。
很久很久,他把两张照片重新装回信封里,动作很慢很稳,慢到让人看不出他捏信封的那只手在微微发抖。
“你为什么来找我。”
阎峻沉默了几秒,然后他做了一件楚川没想到的事——他抬起右手,放在自己左胸口的位置。那是一个极其古老的姿势,像某种失传已久的军礼。
“因为我也欠霍振山一条命。”阎峻的声音忽然变了,不再是刚才那种克制冷静的语调,里面多了一些很深的、像是被压了很久很久的东西。
“三年前,南疆,一个任务出了岔子。老首长替我扛了所有的处分,把锅背在自己身上,提前退了休。你或许不知道他为什么退休,但你记住了,当时在场十四个人,除了一个已经牺牲在境外的战友,都在不同程度上欠他的。而知道这件事的人,一共只有七个。”
楚川的目光在黑暗中亮了一下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脑子里串联起来了。
“你是那七个人之一。”他说。
“是。”阎峻说,“而且我查到,这七个人里,有人把你的事卖给了鬼草。”
窗外起风了。碎玻璃被风吹得叮叮当当地响,像是什么人在敲一面破锣。楚川把信封折好,放进内侧口袋。
“名单。”楚川淡淡开口,听不出语气,淡漠至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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