旧火车站的白灯连续亮了七个晚上。
没有列车进入,也没有乘客上车。车站却每天增加一张纸票,票面上的乘车人依次写着:未归还的病历、被删除的工资、没有出生日期的人、拒绝接入的梦、周回、林望川、林既白。
最后一张票出现时,林小满的名字没有出现。
“它知道你不接受我做钥匙。”小满说,“所以把我放在了名单外。”
许望舒没有因此放松。名单外也可能意味着另一种分类。
秦岚带队检查站台,发现七张纸票都没有留下脚印,却有相同的纸张纤维。纤维来自航天城展馆西门地下的旧文档纸。票不是从月背传来,而是由地面接收处在持续打印。
“第三次校验仍然在人间侧。”闻清越说。
站内广播突然播报:“请所有未完成确认的乘客前往第三站。”
第三站早已拆除。地图上只剩一块空地,那里后来建成了城市数据中心。数据中心没有接收外部信号,内部却有一部老式电梯,每到凌晨三点十七分,就自动停在不存在的负一层。
林既白、许望舒和闻清越乘电梯下行,闻昭临留在地面负责切断远程权限。电梯到达负一层后,门外是一条铺着铁轨的地下走廊。走廊两侧摆着档案柜,柜门上没有编号,只有一句重复的话:请归还未经允许的解释。
最深处摆着七个空盒子。
每个盒子都映射一张车票。
林既白打开第一个盒子,里面是那份被错误恢复的死亡登记;第二个盒子是临时工未结工资;第三个盒子是一张没有出生日期的医院卡。每件物品都是真的,却没有任何东西能证明它们为什么被放在这里。
许望舒没有让他继续打开。
“它想让我们收集缺失物,组成一个完整的人间文档。”
“完整文档有什么问题?”闻清越问。
“谁来决定什么算完整?”
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。
周回从暗处走出来,手里拿着第七个空盒子。她没有穿公交调度员外套,而是穿着普通灰色连帽衫,脸上没有任何系统投影。
林既白问:“你怎么进来的?”
“走进来的。”
“门禁呢?”
“我没有刷门禁。”
闻清越盯着她:“这不代表你就是周回。”
周回点头:“所以你们还在做对的事。”
她把空盒子放到林既白面前。
“第七个盒子装什么?”
“一个你们不能替我保存的东西。”
“是什么?”
“我决定什么时候回来。”
地面铁轨开始震动。所有空盒子自行合拢,七张纸票同时被吸向走廊尽头。黑暗里出现一辆没有车身的列车,只剩车门和座位。
第四个座位空着。
周回没有上车,也没有阻止他们上车。她只是站在门边说:“这辆车没有乘客,所以任何人都不能声称自己代表车上的人。”
广播问:“是否需要指定乘客?”
林既白回答:“不需要。”
广播再次问:“是否需要指定终点?”
许望舒回答:“不需要。”
广播第三次问:“是否需要指定来者?”
闻清越看向黑暗:“在没有证据之前,不指定。”
列车门缓缓关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