距离三点十七分,还有二十九分钟。
所有节点却都记得那一刻已经发生过。
医院护士记得遮光病房的门在三点十七分向内打开,门后站着一个没有脸的值班员;展馆值班员记得模型柜自行弹开,柜里的不周山少了一截;天衡楼顶的保安记得仓库门升起,拆下的授衡灯整齐亮成一排;月背灯塔记录员则记得一道黑色门框越过地月边界,投下一片不经由光的影子。
每段记忆都带着“已经来不及”的馀味。
可主控舱电子钟显示二点四十八。
秦岚先让人遮住所有倒计时屏,只留一只不上网的机械钟,由时间观察员单独看守。
“其他人不按时间行动,按手头的事行动。”
技术员问:“不统一,节点怎么同步?”
“今晚最危险的就是同步。”
时间本来是最中性的东西,现在却成了门把手。只要所有人一起等待三点十七分,那一分钟就会得到比任何钥匙都大的集体注意。外侧甚至不用命令谁开门,只需让所有人相信别人也在等。
闻昭临说:“统一时刻本身是一种校准。”
“所以错峰。”秦岚下令,“所有节点的钟主动错开,但偏差登记公开,不制造秘密时间。”
医院机械钟拨快两分,展馆慢五分,西郊保留标准时,天衡值班表整体后移三分,月背灯塔不用钟面,只看一段延迟回传。每处都把偏差写在纸上,贴到值班员看得见的位置。
这不是欺骗外侧,也不是让人忘记真实时间。
是让“三点十七”不再成为所有人共同迈步的口令。
各节点另设动作锚点:医院以下一轮换药为准,展馆以保洁车经过东门为准,西郊以水烧开为准,天衡以保安吃完泡面为准。
保安低头看了看桶:“坨了。”
“坨了也吃。”
陆沉弓没忍住笑出声。紧绷的频道里跟着响起几声笑。不是轻视危险,只是三点十七分若想成为神谕,就先得和一桶坨掉的面排在同一张表上。
工具箱被移到主控舱中央,不连接任何外部链路。
林既白只能看见箱内的小屏和一角灯光,不知道现在几点。
“别告诉我。”他说,“省得它从我这里凑一票。”
医疗员报稳定度:“四十一。”
“还是?”小满问。
“还是。”
小满没问为什么不涨,只把热毛巾垫在箱体凝水接口下,又照常填写护理表。林既白醒着,能说话,也仍困在箱里,现实不会因为到了关键时刻就自动照顾主角。
二点五十五分,第一批提前反应出现。
医院门禁电机开始震动;展馆模型柜内传来弹簧绷紧声;西郊门锁升温;月背灯塔的一条延迟光路自行缩短十七毫秒。
它们像也记得三点十七分该做什么。
西郊的门没有电子锁,周建国索性从维修柜里翻出一根机械插销。插销是老式铸钢件,推到底后再穿一枚开口销,不接受远程指令,也不会读取任何身份。
陈锐蹲在门边问:“插上?”
“先说理由。”许望舒提醒。
陈锐看了一眼温度计:“门锁持续升温,存在自行脱扣风险。加装机械限位,不是因为我记得门会开。”
周建国复述一遍,两人共同把插销推进槽内。开口销由观察员穿入,三个人各自只完成一步,谁都没有替不存在的程墨签字。
插销落定时,门后传来一次极轻的刮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