编号零出现在航天城所有夜班表上。
不是一张,也不是同一个系统里的批量错误。
医院、展馆、西郊地面站、天衡总部,甚至月背灯塔的延迟维护记录里,都多出一个灰色名字栏。
【临时值班员:零。】
【入岗时间:03:17。】
没有照片,没有身份证明,没有培训记录。人事编号只有一位,紧急联系人为空,所属部门写着“现场”。可每一张表都盖着本单位的章,日期、骑缝和经办格式也各不相同。
医院那份压在护士站交班册里,蓝章被上一页未干的消毒水晕开一角;展馆用的是三年前禁用的旧版表头;西郊的表边沾着机油,右下角还留着半个杯底印。月背灯塔的记录更早,按延迟时间推算,编号零在地面发现它之前就已经完成上载。
技术员先断开外网,把四份文档拖进只读环境,逐层比对创建时间、修改日志和电子签名。进度条走完,他盯着结果半天没说话。
“章是真的,文档也没被改过。”
秦岚问:“新增行呢?”
“不是新增。”技术员把版本树放大,“系统显示,这个值班员从表格创建时就存在。初版有它,归档版有它,昨晚的自动校验也认它。象是过去几个月所有人都看见过,只是直到今天才想起。”
许望舒让他不要继续用“存在”这个词。
“只记录我们查到了什么。文档认为它在,不等于人来过。”
她调出纸质备份。
纸上也有。
编号零那一栏的墨迹老化程度和其他字一致,纸张纤维没有二次刮擦,紫外灯下也看不出复盖。西郊那份最麻烦,姓名栏旁甚至沾着周建国的机油指纹,指腹纹路清清楚楚地压过“零”字下沿。
老周坐在维修车里看完照片,当场就骂:“我没给这玩意按过手印。”
陈锐下意识往师傅手上看。周建国两只手刚修过水壶插座,指甲缝里确实都是同样颜色的黑油。他察觉陈锐的目光,扯过纸巾擦了两下,越擦越黑。
“看什么?指纹是真的,老子也是真的。”
“它没伪造你的指纹。”许望舒说,“它把自己塞进了指纹所证明的那段过去。你的手按过这张纸,这一点没变;变化的是纸现在声称你当时按住了什么。”
车里安静下来。
陈锐把自己的工牌塞进衣领,像怕上面忽然多出另一个人的照片。
外侧正在给自己补人事手续。
而且不是凭空造一套假手续。它借用真实的公章、真实的经办痕迹、真实发生过的交班,把自己填进那些“默认有人”的空格里。越不起眼的位置,越少有人逐字回忆。
闻昭临脸色难看:“值班员权限不高,但所有门都承认值班员可以检查。医院值班员能巡房,展馆值班员能开设备柜,地面站值班员能进维护区。旧系统最危险的不是最高权限,是没人注意的默认权限。”
最高权限每次调用都要留下审批。值班员不同。
他可以说只是看一眼,可以在报警时先到现场,可以为了确认门锁而携带钥匙。规程给他的不是开门命令,而是一串足以靠近门的理由。
“先删。”秦岚说,“只删身份记录,不碰其他值班人。”
技术员创建脱机副本,逐节点人工确认。第一张表删除成功,姓名栏恢复空白。不到两秒,第二张表自动向下延伸一行。
【原值班员缺岗,由零临时代班。】
技术员再次删除。
医院交班册里随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