平安两岁半的时候,二驴子给他做了一面小鼓。
那鼓不大,比巴掌大一圈,驴皮面的,绷得很紧,敲起来咚咚响。鼓槌是两根细细的竹棍,二驴子用砂纸打磨了好几遍,光滑得很,不扎手。鼓面上画了花纹——红红绿绿的,跟刘奶奶那面鼓一个样式。二驴子做了好几天,削竹棍、绷鼓面、画花纹,比当年他自己做的那面还仔细,还用心。
他把小鼓递给平安的时候,平安愣了半天,小眼睛瞪得圆圆的,嘴巴张著,口水都快流下来了。然后他伸出小手,把小鼓抱在怀里,搂得紧紧的,不撒手。
“爸,给我的?真是给我的?”
“给你的。你好好敲,将来跟爸一样,当二神。爸老了敲不动了,你接着敲。”
平安抱着小鼓,在炕上转了好几圈,转得小慧直喊“小心别摔了”。他嘴里喊著:“我有鼓了!我有鼓了!跟爸一样!”
念恩在旁边看着,伸手摸了摸小鼓,又摸了摸鼓面上的花纹。“平安,你敲一个。你敲一个我听听,看有没有进步。”
平安坐下来,把小鼓放在面前,像模像样地坐直了身子。他拿起鼓槌,深吸一口气,敲了一下。咚——声音不大,但很脆,在屋里回荡。他又敲了一下,咚咚咚,咚咚咚,敲得乱七八糟的,节奏全凭心情,但开心得很,笑得合不拢嘴,露出几颗小牙。
念恩也跟着笑了。“平安敲得好。比昨天好。你继续练,练好了咱俩一块儿上台。”
二驴子看着平安,眼眶红了,鼻头也红了。他转过头,看着窗外,不让我们看见他的眼泪。
“平安,你将来会比爸强的。”
“为啥?”
“因为你比爸早。爸二十多岁才开始学,你两岁半就开始了。你比爸多了二十年的时间。”
平安不懂啥叫“二十年”,但他听懂了一句“比爸强”。他把小鼓举起来,冲著二驴子喊:“爸,我比爸强!”
二驴子笑了,笑着笑着抹了一把眼睛。
翠儿在旁边看着,也笑了,眼眶也红红的。“你们爷俩,一个比一个爱哭。”
“我没哭。”二驴子说。
“你没哭你抹啥眼睛?”
“眼里进沙子了。”
翠儿摇摇头。
那天晚上,平安抱着小鼓睡觉,二驴子想拿下来放在桌上,他攥得紧紧的,掰不开。二驴子又试了一次,还是掰不开。平安在睡梦中翻了个身,把小鼓压在身子底下,压在胸口,护得严严实实的。
二驴子只好由着他,给他盖好被子,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。
翠儿笑了。“跟你当年一个样。当年刘奶奶给你的那面鼓,你也抱着睡了好几天。我还记得,你抱着鼓睡觉,说梦话都在敲鼓。”
二驴子不好意思地挠挠头。“那不一样。刘奶奶那面鼓是传下来的,意义不一样。那上面有刘奶奶六十年的修行。”
“有啥不一样的?”翠儿说,“都是鼓,都是传下来的。你传给他,他再传给他。一代一代,香火不断。刘奶奶传给你,你传给平安,平安传给他儿子。鼓还是那面鼓,人换了一茬又一茬。”
二驴子点点头,看着睡梦中的平安,眼神很温柔。“平安,你将来要好好敲。别辜负了这面鼓。”
我去堂口上香的时候,跟灰袍老头说了平安的小鼓的事。香火燃起来,烟雾袅袅的。
灰袍老头笑了,那笑很轻,但很真。“平安这孩子,有福气。他爹给他做了鼓,他以后的路就好走了。不像他爹,当年啥也没有,全靠自己死磕。”
“嗯。比二驴子当年强。二驴子当年连鼓都没有,拿个破盆子敲。后来刘奶奶给了他那面鼓,他才算有了家伙什。”
“那是他的命。平安有平安的命,二驴子有二驴子的命。都挺好,都有自己的路。”
我点点头。
念恩在炕上翻了个身,小手从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