送走小慧的第二天,我正在院子里劈柴,院门被人推开了。
进来的是刘老二。
他穿着一件旧棉袄,头发乱糟糟的,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,像是被人打过。眼睛红肿,眼窝深陷,一看就好几天没睡好。
我放下斧头,看着他。他也看着我,站在门口不动。
“你来干啥?”我问。
他没说话,突然扑通一声跪下了。
我吓了一跳:“你干啥?起来!”
他不起来,跪在地上,低着头,声音沙哑:“张师傅,我来求你。”
“求我啥?”
“求你帮帮我。”
我愣了一下,把他拉起来。他浑身发抖,站都站不稳。我把他扶进屋,让他坐在炕上。我妈给他倒了碗水,他接过来,手抖得厉害,水洒了一半。
“出啥事了?”我问。
他喝了口水,缓了缓,说:“我哥他又来了。”
我心里一紧:“他不是走了吗?”
“走了,又回来了。”刘老二的声音在抖,“昨天晚上,我睡到半夜,突然醒了。屋里冷得要命,跟冰窖似的。我睁眼一看,炕边站着个人——是我哥。他就站在那儿,看着我,不说话。”
“他长啥样?”
“跟那天在河边一样,浑身湿淋淋的,脸惨白惨白的。他看着我,不说话,就是看着我。”
“看了多久?”
“一宿。天亮才走。”刘老二抱着脑袋,“我知道我错了,我去派出所了,我认罪了。他咋还来?他到底想要啥?”
我看着他,心里说不出啥滋味。他哥走了,但又回来了。不是回来害他,是回来看着他。怕他跑了,怕他不认账。
灰袍老头的声音响起来:“他哥不是来害他的。是来看着他的。怕他反悔。”
“那咋办?”
“让他去。他哥看着他去受罚,就安心了。”
我看着刘老二,说:“你哥不是来害你的。是来看着你的。怕你跑了。”
刘老二抬起头,看着我:“我没跑。我去派出所了,他们说让我等著,过几天开庭。”
“那你就等著。该咋判咋判。等你受了罚,你哥就走了。”
刘老二沉默了好一会儿,突然哭了。一个大老爷们儿,坐在炕上,捂著脸哭,肩膀一抖一抖的。
“我哥他对得起我我对不起他小时候他护着我,有好吃的先给我我跟他争地,把他推河里我不是人我不是人”
我坐在旁边,没劝他。让他哭。憋了好几年了,哭出来好。
哭完了,他抹了把脸,站起来:“张师傅,谢谢你。我走了。”
“去哪儿?”
“回去等著。该咋判咋判。”
他走到门口,突然停下来,回头看着我:“张师傅,你跟小慧说,我对不起她。她爹的事,我对不起她。”
“你自己跟她说。”
他愣了一下,苦笑了一下:“她不会见我的。”
“那你写封信。我帮你转交。”
他想了想,点点头。我找了纸和笔,他坐在炕沿上,写了一封信。字歪歪扭扭的,好多错别字,但写得认真。写完了,折好,递给我。
“麻烦你了。”
我接过信,点点头。
他走了。我站在门口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胡同里。他走得很慢,佝偻著背,跟老了十岁似的。
我妈从灶房出来,叹了口气:“早知今日,何必当初。”
我拿着那封信,看了好一会儿,揣进兜里。
下午,我去了小慧家。
小慧正在院子里收衣裳,看见我来,愣了一下:“你咋又来了?”
“有事。”我把信掏出来,“你叔写的,给你的。”
她接过去,看着信封上歪歪扭扭的字,没说话。
“他让我转交的。你看不看随你。”
她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