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我去了刘奶奶家。
刘奶奶正在院子里喂鸡,看见我来,眯着眼看了看我的脸色,说:“进来吧。”
我跟着她进屋,把昨晚的事儿一五一十说了。
刘奶奶听完,沉默了好一会儿,点上一炷香,眯着眼看那烟。
那烟直直往上飘,飘到半空中,突然拐了个弯,往东边去了——那边是河的方向。
刘奶奶叹了口气,说:“不能再拖了。”
我问:“那咋办?”
刘奶奶说:“得去河边,跟它了断。”
我心里一紧。
“了断?咋了断?”
刘奶奶看着我,说:“要么你下去,要么它上来。你自己选。”
我沉默了。
刘奶奶接着说:“你有,有仙家,有你奶。你不是一个人去。到时候我们都在。”
我问:“那我要是下去,还能上来吗?”
刘奶奶说:“能。但你得过了它那一关。”
“啥关?”
“它会让你看一些东西。”刘奶奶说,“它为啥死在河里,为啥怨气这么重,为啥非拽你不可。你得知道这些,才能过去。”
我听着,心里说不出的复杂。
那个秃老亮,我一直当它是恶鬼,是害人的东西。但刘奶奶这话听着,它好像也有它的苦处?
刘奶奶看出我在想啥,说:“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恶。它死了五十多年,一直困在河里出不来。你知道困在一个地方五十年是啥滋味吗?不见天日,不见亲人,没人说话,没人记得你。就一个人,在水底下,待着。”
我心里一酸。
刘奶奶又说:“它想拽你,是想让你替它。但它不知道,你不替它,也能帮它。”
我问:“咋帮?”
刘奶奶说:“送它走。”
“送它走?它不是想拽我替它吗?咋会愿意让我送它走?”
刘奶奶说:“那就看你的本事了。你得让它相信,你不替它,它也能走。”
我沉默了好一会儿,问:“我奶会帮我吗?”
刘奶奶笑了:“你奶一直在帮你。要不是她,你早就不在了。”
我心里一暖。
“那我啥时候去?”
刘奶奶看了看天,说:“今晚。月圆之夜,阴气最重,它最容易出来。你也最容易进去。”
我点点头。
从刘奶奶家出来,我去了二驴子家。
二驴子正在院子里练鼓,咚咚咚敲得起劲儿。看见我来,放下鼓槌,跑过来:“哥,咋了?”
我说:“今晚有事儿,你跟我去。”
他眼睛一亮:“去河边?”
我点点头。
他有点紧张,又有点兴奋,搓着手说:“行!我带上鼓!”
我说:“到时候你听我指挥,我让你敲你就敲,让你停你就停。”
他点头:“记住了!”
我看着他,说:“这事儿有危险,你怕不怕?”
他愣了一下,想了想,说:“怕。但你要去,我就去。”
我心里一热,拍拍他肩膀:“好兄弟。
那天晚上,月亮又大又圆,挂在半空中,亮得刺眼。
我带着二驴子,揣著那块红布,往河边走。
走到河滩上,月光照在河面上,波光粼粼的,像是铺了一层碎银子。河水哗哗地流,跟平时没啥两样。
但我知道,它就在底下等着我。
我站在河边,深吸一口气,闭上眼睛。
灰袍老头的声音响起来:“准备好了?”
我说:“准备好了。”
他说:“那就下去吧。”
我睁开眼,往前走了一步。
河水没过脚踝,冰凉刺骨。
又走了一步,没过膝盖。
又走了一步,没过腰。
又走了一步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