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串脚印之后，我开始失眠。
每天晚上躺炕上，眼睛盯着房顶，耳朵竖起来，听着外头的动静。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我心跳加速，手心冒汗。
二驴子说要陪我，我没让。他还有他爹他妈，不能跟着我一块儿担惊受怕。
我妈也不放心，每天晚上要起来好几回，过来摸摸我的头，看我睡没睡。我说妈你别起来了，我没事。她不听，照样起来。
我爸不知道这些事儿，他腿不好，睡得早，呼噜打得震天响。我听着他的呼噜声，心里反而踏实一点。
第三天晚上，事儿来了。
那天夜里特别黑，月亮被云遮得严严实实，外头伸手不见五指。我躺炕上，睁着眼，听着外头的风声。
风挺大，刮得窗户嘎吱嘎吱响，院子里的树枝哗啦哗啦的，听着像有人在走路。
起初我没在意，以为就是风。
后来听着听着，不对劲。
风是一阵一阵的，刮一会儿停一会儿。但那声音不是一阵一阵的，是一直在响，咔嚓、咔嚓、咔嚓，像是有人在院子里的柴火垛边上踩来踩去。
我慢慢坐起来，竖起耳朵听。
咔嚓、咔嚓、咔嚓。
确实是脚步声。
而且是光着脚踩在柴火棍上的声音。
我心跳一下子加快了，咚咚咚的，跟打鼓似的。
那脚步声从柴火垛那边走过来，走到院子中间，停了一下。然后又往前走，走到屋门口，停了。
我盯着那扇门，大气都不敢出。
门外头，有人在喘气。
呼哧、呼哧、呼哧，又粗又重，像是跑了很远的路，又像是憋了很久的气。
我手按在胸口那块红布上，心里默念：奶，你在吗？奶，你在吗？
那喘气声越来越近，越来越近——
然后，门响了。
不是敲，是抓。指甲刮在木头上的声音，刺啦、刺啦、刺啦，一下一下，从门板这头刮到那头。
我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。
那东西在门外头，想进来。
刺啦、刺啦、刺啦。
刮了不知道多久，突然停了。
然后，一个声音从门外头传进来，沙哑、低沉，像从很深很深的地方发出来的：
“张山林张山林我来找你了”
那声音我听过。七岁那年，在河底，那个秃老亮就是这么笑的。
我浑身发抖，想喊，喊不出声。想动，动不了。就那么僵在炕上，听着那声音一遍一遍喊我的名字。
“张山林张山林出来啊我等你好多年了”
突然，屋里刮起一阵风。
不是从门窗进来的，是从墙那边刮起来的，凭空出现的，呼呼的，吹得屋里的纸片乱飞。
那风刮了一会儿，一个声音响起——
是我奶。
“滚！”
就一个字，但那个字像是炸雷似的，震得屋里嗡嗡响。
外头那东西惨叫一声，然后脚步声响起，咔嚓咔嚓咔嚓，越来越远，越来越远，最后消失在夜色里。
风停了。
屋里恢复了安静。
我瘫在炕上，浑身汗湿透了，大口大口喘气。
我妈从外屋冲进来，抱着我，哭着问：“咋了？咋了？”
我说不出话，就抱着她，浑身哆嗦。
那一夜，再没睡着。
那串脚印之后，我开始失眠。
每天晚上躺炕上，眼睛盯着房顶，耳朵竖起来，听着外头的动静。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我心跳加速，手心冒汗。
二驴子说要陪我，我没让。他还有他爹他妈，不能跟着我一块儿担惊受怕。
我妈也不放心，每天晚上要起来好几回，过来摸摸我的头，看我睡没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