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后,李婶带着石头又来了。
她手里拎着个篮子,里头装着烟酒糖茶,还有一刀黄纸和一沓钱。她把篮子往我面前一放,拉着石头就要跪。
我赶紧拦住:“事儿办成了?”
“办成了!”李婶眼泪汪汪的,“按你说的,去那坟头磕了一百个头,烧了纸,摆了供品。磕完头,石头回来就能睡个囫囵觉了,再没做噩梦。”
我看看石头。那孩子脸色好多了,也敢抬头看人了,冲我咧嘴笑了笑。
我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。
李婶把那沓钱往我手里塞:“张师傅,这是谢礼,您收著。”
我低头一看,厚厚一沓,得有两三百块。那时候两三百块不是小数目,够一家子花一个月的。
我犹豫了一下,抽了两张,剩下的还给她:“够了。”
李婶不肯:“您救了我儿子,这点钱算啥?您收著!”
我坚持:“就这两张,多了不要。这是规矩。”
李婶没办法,只好收了回去。临走的时候,她拉着我的手,说了好几遍“谢谢”,说得我都不好意思了。
送走她们,二驴子凑过来,看着我手里的钱,眼睛发亮:“哥,你发财了!”
我把钱揣兜里,白他一眼:“发啥财,这是人家谢礼。”
“那你打算咋花?”
我想了想,抽出十块钱给他:“拿去,买点好吃的。”
二驴子接过钱,乐得合不拢嘴:“谢谢哥!谢谢哥!”
他拿着钱跑了,估计是去村头小卖部买零食去了。我站在原地,看着手里的钱,心里说不出啥滋味。
这是我第一次凭自己的本事挣钱。虽然事儿是灰袍老头帮忙办的,钱也是人家感谢的,但终究是我自己接的活儿,自己办成的。
晚上回家,我把剩下的钱交给我妈。我妈愣了一下,看着我:“哪来的?”
我说:“给人看事儿,人家给的。”
我妈接过钱,数了数,眼圈红了。她把钱收起来,拉着我的手,说:“儿啊,你出息了。”
我心里一热,没说话。
那天晚上,我妈做了一桌子菜,把我爸也叫回来,一家三口吃了顿好的。我爸喝了几盅酒,话也多了,拍着我肩膀说:“小子,好好干。”
我点点头。
吃完饭,我躺炕上,想着这些天发生的事——立堂口、打窍、盘道、办事。以前觉得出马仙是啥见不得人的行当,现在觉得,能帮人解决难处,也挺好。
正想着,灰袍老头的声音响起来。
“今天表现不错。”
我说:“还是您帮忙。”
他说:“我帮忙归我帮忙,你敢接、敢办,是你自己的本事。记住,当出马仙,最重要的是心正。心正,仙家才愿意帮你。”
我说:“记住了。”
他又说:“以后这样的活儿会越来越多。你准备好了吗?”
我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准备好了。
他笑了:“那就行。”
那天夜里,我做了一个梦。
梦里我站在一座山上,山下是片大平原,一眼望不到头。天很蓝,云很白,风吹过来,带着青草的味道。
我奶站在我旁边,穿着那身黑大襟褂子,头发梳得一丝不乱。她看着我笑,说:“孩子,你长大了。”
我说:“奶,我现在是出马仙了。”
她点点头:“我知道。我一直看着你呢。”
我说:“您放心,我一定好好干。”
她笑着摸摸我的头,没说话。
风吹过来,她的身影越来越淡,越来越淡,最后消失在风里。
我醒了。
窗外月光正好,照得屋里亮堂堂的。
我躺在那儿,心里踏实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