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驴子练鼓练了半个月,我听了半个月的噪音。
每天一大早,他家那边就传来咣咣咣的声音,跟有人砸锅似的。他爹刘老憨受不了,跑来找我,求我劝劝二驴子,别练了。我说这是刘奶奶让练的,不练不行。刘老憨叹口气,回去接着忍。
二驴子倒是认真,白天练,晚上也练。有一回半夜我起来上厕所,还听见他家那边传来鼓声,咣咣咣,在夜空里传得老远。我心想这小子是真上心了。
半个月后,刘奶奶让人捎话,让二驴子去一趟。
二驴子抱着鼓去了,回来的时候,脸上乐开了花。
“咋样?”我问。
“刘奶奶说,可以了!”他挥舞著鼓槌,“虽然还不行,但比一开始强多了,可以跟着你练练手!”
我点点头,心想终于不用再听那噪音了。
结果第二天,活儿就来了。
那天下午,我正在屋里歇著,院门被人敲响了。开门一看,是个不认识的女人,四十来岁,穿着旧棉袄,脸晒得黑红,一看就是庄稼人。她身后还跟着个半大小子,是她儿子。
“请问,张师傅在家吗?”她问。
我愣了一下。张师傅?谁?
她看我发愣,赶紧解释:“就是就是新出马的那个,叫张张”
我想起来了,是我。虽然我还不太习惯这个称呼。
“我就是。”我说,“您有啥事?”
那女人眼圈一下子就红了,拉着那半大小子就要给我跪下。我赶紧扶住她:“别别别,您有话慢慢说。”
把她让进屋,我妈给倒了碗水。那女人喝了口水,缓了缓,开始说。
她姓李,家住二十里外的李家屯。她儿子,就是那个半大小子,今年十四,小名叫石头。两个月前,石头跟他爹去地里干活,路过一片坟地,回来就不对劲了。
“咋个不对劲?”我问。
“先是发高烧,烧得说胡话。”李婶说,“去卫生院打针吃药,烧退了,但人还是不对劲。整天迷迷糊糊的,有时候突然就站起来往外跑,嘴里喊著‘别拽我’‘我不去’之类的话。晚上不敢睡觉,一闭眼就做噩梦,说梦见有个老头要带他走。”
我心里有数了——这是冲撞了啥东西。
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我们找村里会看事的看了。”李婶压低声音,“那人说,石头是被坟地里的东西缠上了,得送。他给做了场法事,收了钱,说没事了。结果没几天,石头又犯了,比上次还厉害。”
我看了一眼石头。那孩子低着头,缩著肩膀,不敢看人。脸色蜡黄,眼窝深陷,一看就是折腾得不轻。
李婶接着说:“后来听说这边新出了个出马仙,姓张,看事儿挺灵的,我就带着石头来了。张师傅,您行行好,救救我儿子,多少钱我都给。”
我看看二驴子,二驴子看看我。
说实话,我心里没底。之前二驴子家那事儿,是黄三爷帮忙,不算我本事。这回是正儿八经的第一个案子,我得自己来。
但我不能怂。
“我先看看。”我说。
让石头坐炕沿上,我站在他面前,闭上眼睛,试着跟灰袍老头沟通。
灰袍老头的声音很快响起来:“这孩子身上有东西,是个老头,死了好多年了,一直在那片坟地转悠。这孩子从那儿路过,阳气弱,被它缠上了。”
我问:“能送走吗?”
“能。但得先谈谈,看它想要啥。”
我睁开眼,看着石头。那孩子低着头,但我能感觉到,他身上确实有什么东西在看着我。
我让二驴子把鼓拿来。
二驴子愣了一下:“现在?我敲?”
“对,你敲。”
二驴子咽了口唾沫,把鼓摆好,拿起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