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那天起,我开始能看见一些别人看不见的东西。
不是天天能看见,也不是想看见就能看见,就是偶尔,不经意的时候,眼前会闪过一些东西——一个影子,一团雾气,一个模糊的人形。等我转过头仔细看,又啥也没有了。
刚开始我以为是眼花,没当回事。后来发现不是。
那天傍晚,我在院子里帮我妈收衣裳。太阳刚落山,天还亮着,但已经有点暗了。我伸手够晾衣绳上的衣裳,一扭头,看见墙角蹲著个人。
是个小孩。
也就五六岁的样子,穿着件破破烂烂的衣裳,蹲在我家墙角,低着头,不知道在干啥。
我愣了一下,心想这是谁家的孩子,咋跑我家来了?我刚想开口问,那小孩抬起头,看着我。
那张脸——
不对,那不是脸。
那就是一团模糊的东西,有眼睛鼻子嘴的形状,但看不清楚,像隔着一层毛玻璃。唯一清楚的是那双眼睛,黑洞洞的,没有眼白,就那么盯着我看。
我手里的衣裳掉地上了。
那小孩盯着我看了几秒钟,然后站起来,往墙那边走。走到墙根底下,穿墙过去了,不见了。
我愣在原地,半天没动。
我妈从屋里出来,看我站那儿发呆,问:“咋了?”
我指著那堵墙,说:“刚才刚才有个小孩”
我妈脸色变了变,走过来,看看那堵墙,啥也没有。她拉着我回屋,问我看清没有。我说看清了,是个小孩,穿得破破烂烂,从那儿穿墙走了。
我妈沉默了好一会儿,说:“那是那是前几年死的一个孩子。”
我心里一紧。
“谁家的?”
“你记得村东头老孙家不?他儿子五岁那年,掉井里淹死了。就死在你说的那个墙角,那口井以前在那,后来填了。”
我倒吸一口凉气。
那是我第一次,清清楚楚地,看见一个“东西”。
后来这种事越来越多。
有时候走在路上,会看见路边的树底下蹲著个人影,一晃就没了。有时候半夜醒来,会看见窗户外面有影子飘过。有时候在屋里写作业,一抬头,看见墙角站着个老太太,穿着黑褂子,笑眯眯地看着我,然后慢慢消失。
刚开始害怕,后来慢慢习惯了。他们不害我,就是看看我,或者从我身边经过。有时候他们对视一下,他们就走了,跟啥事没有似的。
我把这事跟二驴子说了。
二驴子听完,眼睛瞪得老大:“你真能看见?”
我说:“真能。”
他沉默了好一会儿,说:“那你看看我家有没有。”
我俩去了他家。他家的保家仙供在柜子顶上,是个小牌位,啥也看不出来。我在他屋里转了一圈,啥也没看见。
二驴子松了口气,又有点失望:“那你看不见我家那个黄仙?”
我说:“可能它不想让我看见。”
二驴子点点头,又问我:“那你看见的那些东西,都是啥样的?”
我想了想,说:“都不一样。有的是小孩,有的是大人,有的是老头老太太。有的清楚,有的模糊。有的看我一眼就走,有的站着不动看好久。”
二驴子缩了缩脖子:“那你害怕不?”
我说:“刚开始怕,后来不怕了。他们又不害我。”
二驴子说:“那要是哪天害你呢?”
我愣了一下,没回答。
那天晚上回家,我把这事跟我妈说了。我妈听完,沉默了好一会儿,说:“你能看见,是因为你奶给你开了眼。”
我问啥叫开眼。
她说:“就是让你能看见那边的东西。这是你奶给你的本事,也是你奶给你的麻烦。能看见,就躲不掉了。”
我心里一沉。
我妈又说:“不过你也别怕。能看见,总比看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