推开化妆间的门,贺渊大步走了出去。
沉重的军用作战靴踩在走廊的瓷砖上,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“哒哒”声。
在这个人多眼杂,乱哄哄的剧组里,原本没人会去特意关注一个连正脸都没露过的特约群演。但当贺渊从走廊这头走向摄影棚的时候,一件违背常理的事情发生了。
前方那些正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对台词的配角,端著咖啡小跑的场务,甚至包括几个正在大声呵斥手下的灯光组长。
在贺渊靠近他们身前三米范围的时候。
这些人的声音,都会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突然掐住脖子一样,戛然而止。
然后,他们会顺从著身体里最原始的趋利避害本能,下意识地往两边挪动脚步,硬生生地在这条拥挤的走廊里,给贺渊让出了一条宽敞的通道。
没有人敢直视他。
偶尔有几个胆子大的,用余光偷偷瞥了一眼那个戴着纯黑墨镜,穿着紧身黑背心的魁梧男人,随即便会觉得心头猛地一紧,赶紧低下头假装看剧本。
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?
就好像你正在动物园里散步,突然发现旁边没有护栏的草坪上,正大摇大摆地走着一头刚刚吃过人,嘴角还带着血丝的成年东北虎。
哪怕它现在并没有张开血盆大口,哪怕它只是漫不经心地路过。
但它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属于顶级掠食者的暴戾,危险,以及对生命的漠视,足以让任何食草动物在瞬间丧失所有的安全感。
贺渊就这么一路畅通无阻地走进了a棚的内景拍摄区。
此时,地下赌场的布景里已经灯火通明。
坐在赌桌正中央真皮沙发上的,是这部《绝命保镖》的男一号,沈岩。
沈岩今年四十出头,是圈子里公认的实力派戏骨。
他拿过大奖,尤其擅长塑造那种城府极深,手腕铁血的商界大鳄。
为了演好这场和黑帮谈判的重头戏,沈岩这会儿正闭着眼睛,手里盘著两枚核桃,全神贯注地在心里酝酿着那种“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”的上位者气场。
“沈老师,您的特约保镖到了。”
女副导演领着贺渊走到沙发旁边,压低声音汇报了一句。
沈岩连眼睛都没睁,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了一声淡淡的“嗯”,拿捏著大男主的架子。
在他看来,所谓特约保镖,不过就是剧组花几千块钱从外面找来的一个大块头群演罢了。
充其量就是个会摆几个健美姿势的木头桩子,只要一会儿开拍别挡了他的镜头光线就行。
贺渊没有说话。
按照刚才副导演交代的站位,他脚下步子一错,悄无声息地绕到了真皮沙发的后面。
然后,双腿微微分开与肩同宽,双手交叠背在身后,像一杆标枪一样,稳稳地站定在了沈岩的身后左侧。
这就是雇佣兵保护雇主时,最具战术优势的防御死角位。
一秒。
两秒。
沈岩手里盘核桃的动作,突然停住了。
他依然闭着眼睛,但那两道精心修剪过的眉毛,却不受控制地拧在了一起。
不对劲。
沈岩是一个老戏骨,他对周围环境和气场的感知力远超常人。
就在背后那个特约保镖站定的那一瞬间,他明显感觉到,自己背后的空气变冷了。
不是那种空调吹出来的冷风。
而是一种阴森森的,仿佛能直接透过高定西装面料,钻进他骨髓里的刺骨寒意。
沈岩感觉自己后背的汗毛,正一根一根地竖立起来。
那是一种被人在暗处用枪口死死顶住后脑勺的致命危机感。
哪怕他明知道这里是片场,明知道周围全都是灯光和摄像机,但他的身体本能却在疯狂地向大脑发送警报。
危险!快逃!背后有东西会咬断你的脖子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