摆手:“既是无心,小爷也不怪你。你觉得方才那首诗写得如何?”
牛金星略一沉吟,摇了摇头:“不怎么样。”
孙世寧眉头当即拧了起来。
牛金星不慌不忙,紧接著说道:“孙將军镇北海,赫赫之功,远比诗中所写要大千万倍。得更壮阔的诗句,才配得上將军威名。”
说罢,牛金星羽扇轻摇:“北海扬威定朔方,將军百战扫天狼。功高盖世安社稷,千古流芳孙字香————”
句句鏗鏘,將孙传庭的功绩捧到了极高。
孙世寧眉眼瞬间舒展,连连点头:“不错不错,算你这个读书人还有点墨水!”
转念又哼道:“其实我爹,也没你说的那么好。”
牛金星故作惊讶:“怎会?將军英明神武,天下皆知,对公子定然也是疼爱有加!”
孙世寧像是被戳中了心事,竹筒倒豆子一般,將满腹牢骚全倒了出来:“他对底下百姓、朝中公务,跟你诗里写的一样尽心。”
“可对我这个儿子,轻视得很————”
“我从北海离开,一路南下,不过是多带了几个隨从,耽搁得久些,多吃了几顿饭,让他多寄点银两,他都不肯。”
孙世寧越说越气,端起酒杯一饮而尽:“我没钱,只能在武汉赊帐度日。结果洪承畴那个死板的人,说收到了我爹的信,要替他监督我,直接把我手下扣在当地客栈洗碗抵债!害我只能带一个忠僕赶路——真是气死我了!”
牛金星频频点头,若有所思道:“原来如此————”
待孙世寧牢骚发完,牛金星再度装作隨口道:“想必洪大人的船队很快就到了,否则,在下哪有福气亲见公子。”
孙世寧边说话边喝酒,已有几分醉意,当即脱口而出:“他才不会从江上来!”
牛金星面色微变。
范文程与寧完我更是凝神细听。
多尔袞察觉事情不妙,连忙伸手去拦孙世寧的酒杯,低声劝道:“少主吃菜——
”
孙世寧一把將他推开,借著酒劲,声音反而更大了些:“那姓洪的谨慎得跟个孙子似的,就怕那一万枚种窍丸出差错,特意兵分两路!他也不想想,如今仙帝威震四海,谁敢抢朝廷的东西?”
“洪承畴偏偏让两千多人在江上守著船队走水路,佯装护送—一实际上种窍丸根本不在船队上!”
“他亲自带著四十名修士,走陆路沿著江岸护送,估计很快就到了。”
牛金星忍不住问道:“有多快?”
“嗝————比船队提前两日,明儿一早,应该就会打这门口经过!”
范文程与寧完我满是欣喜。
牛金星则用羽扇挡住半边脸,转头看向李自成与刘宗敏。
三人目光交匯,显然有了新的计较。
柜檯后面,张献忠手中抹布来来回回,对著一块桌面反覆擦了几十遍,木头都快被他擦掉纹理。
客栈內,唯多尔袞是凡人。
他轻轻咽了一口唾沫,敏锐地察觉到屋內气氛变得诡异。
正想著该如何劝孙世寧赶紧离开,忽然—
原本被孙世寧踹坏的门板外,一道长长的影子投射进来,遮住了店內的光线孙世寧正吃得尽兴,被挡住光线顿时有些不耐烦,头也不回地嚷嚷:“谁啊?堵在门口作甚?”
转头看去,声音卡在喉咙。
只因门口站著一个浑身裹在黑袍里的人。
脸上戴著张纯白的纸面具。
面具上没有眼睛的缝隙,没有嘴唇的轮廓,没有鼻樑的隆起。
白面黑袍人微微偏头,目光缓缓扫过店內。
从惊愕起身的牛金星,到窗边按刀不动的李自成与刘宗敏,再到角落里瑟瑟发抖的两个脚夫。
“我道是谁,原来是故友。”
然而,这场发生在临江客栈的奇妙相逢,还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