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良玉撕破脸皮,当眾斗法那日,张献忠瞅准酆都府库空虚,盗走大量灵资,以及一张崇禎御赐的符籙。
至此,张献忠彻底上了官府的通缉名单。
本该流亡四海、隱姓埋名,张献忠偏偏反其道而行,在紧邻四川的湖北宜昌,开了家酒楼客栈,可谓大隱隱於市。
並借长江水运之便,收集各方消息。
此时此刻,这位被通缉了七年的逃犯,繫著围裙,在灶间煮一锅菌子笋乾老鸭汤。
却不知崇禎灵识投影,静立一旁,默默注视。
老鸭汤是明代江南与湖广一带常见的汤菜,张献忠做得像模像样,尝了尝滋味,又取花椒茴香碎撒入锅中。
浓郁的香气瀰漫开来,从后厨飘到前堂,勾得寧完我食指大动。
“贵人久等了,这是小店招牌菜一”
孙世寧“嗯”了一声,夹起块鸭肉送入口中。嚼了两下,眉毛一扬:“比小爷在北海吃的差些,但在这破地方,算难得了。”
张献忠连连点头哈腰:“小爷抬举,小爷抬举。”
另一桌上,刘宗敏早闻著香味了。
见张献忠只给孙世寧上菜,一巴掌拍在桌上:“喂!招牌菜怎么只给他上,不给我们?”
张献忠赶紧转回后厨,又端出几碟菜来,小跑送到李自成三人桌上,一边摆筷一边赔笑:“小店人手少,忙不过来,怠慢贵人,莫怪莫怪。
刘宗敏哼了一声,抓起酱牛肉塞进嘴里。
若非他们决意从良,换做以前,早把这没眼力的凡人砍了。
张献忠应付完这两桌,目光往最里头一扫:“本店有便宜的素麵,两文钱一碗。”
范文程连连摆手,脸上堆起卑微的笑:“不、不麻烦了,掌柜的,我们歇歇脚就走,歇歇脚就走————”
实则是借畏缩的姿態,將面目藏在阴影中,避免引起多尔袞注意。
他们虽已扮成脚夫模样,且多年未见。
可万一多尔袞记性好————
宜昌,就得提前见血了。
眾人动筷。
一时杯盏交错,有了几分热闹气象。
孙世寧吃相颇为矜贵。
执箸时指尖轻扣,端碗时掌根微悬,一举一动皆透著世家子弟浸淫多年的气度。
夹菜必先看色泽,入口必细嚼慢咽,汤水沾唇便以袖中帕子轻轻拭去,仿佛这不是一家江边野店,而是京师里的什么名楼雅座。 身旁的多尔袞更是殷勤。
布菜、盛汤、斟茶,样样伺候得妥帖。
孙世寧刚放下筷子,他便將茶盏递到手边;
孙世寧皱眉,他便夹一筷爽口的凉菜送到碟中。
多尔袞满副心思都放在小主子身上,如此,范文程与寧完我的担心倒成了多余。
李自成端起碗,正要喝汤。
牛金星伸出羽扇,挡住了他的手腕。
李自成眉头微动,下意识便要將手按上腰间刀柄。
牛金星微微摇头,往孙世寧那桌一瞥,隨即整了整衣襟,朗声吟道:“横戈北海靖边尘,铁骑长驱破虏频。功勒山河昭日月,英名永载汉家春。”
孙世寧猛地抬起头来,满脸诧异:“你怎知道我是谁?”
牛金星露出茫然之色,拱了拱手:“公子这话是什么意思?在下不过是隨口吟几句诗罢了,並不曾————”
“別装了。”
孙世寧撇嘴,筷子往桌上一拍:“你在我面前念夸我爹的诗,不就是想討好我么?这点諂媚心思,瞒得了小爷?”
牛金星惊讶,双手交叠走到孙世寧面前,恭恭敬敬地作了一揖:“失敬失敬!贵人竟是孙將军的公子!在下有眼不识泰山,望公子恕罪!”
孙世寧被他这番恭维哄得颇为受用,往椅背上一靠,摆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