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慈绍看著他们:“不信?”
他大步走出正堂,站在庭院中央。
月光如水,洒落一身。
眾人连忙跟出。
只见朱慈绍仰头望天,朗声道:“崇禎二十四年七月,我朱慈炤,在此立誓——
—”
“自今而后,我当重整兵马,仿效先祖,夺取江山!”
“若我父皇以为此举忤逆不孝,便教我此刻魂飞魄散,万劫不復!”
话音落下,满院死寂。
郑成功瞪大了眼睛。
黄道周浑身僵硬。
吴三桂膝盖微微弯曲,隨时准备下跪。
朱慈绍的王妃兴子站在廊下,更是面色惨白地双手捂嘴,怀疑自己当初的选择是否正確。
一息。
两息。
三息。
半柱香过去。
什么也没有发生。
朱慈绍看了看自己,又抬起头望著眾人:“这下信了?父皇不生气。”
眾人纷纷鬆了口气。
只因【信域】扎根大明,仙帝陛下又是【信】道筑基。
故“对天发誓”不再是一种表演,而是具备確凿威力的约束。
也就是说陛下真不认为三殿下造反,是忤逆?
黄道周喃喃道:“这————这怎么可能————”
黄道周饱读诗书,遍歷经史。
自懂事之日起,便知“谋逆”是从古至今,歷朝歷代的头等大罪。
商鞅变法,谋反者夷三族;
汉承秦制,谋反者腰斩弃市;
唐律疏议,谋反为“十恶”之首,虽会赦犹除名;
大明律开宗明义:“凡谋反及大逆,但共谋者,不分首从,皆凌迟处死。”
歷代帝王无论贤愚,无论开国还是守成,对此事的態度出奇一致绝不宽容,绝不姑息,绝不手软。
因为天下是他们的天下,江山是他们的江山。
任何人敢覬覦,便是与整个统治秩序为敌,与古往今来一切帝王为敌。
可如今————
陛下允许自己的儿子谋逆?
哪怕黄道周自认开明,属於最能接受时移势易的旧臣之一,仍想不通。
当然,也有人不仅想通,还飞快进入了状態。
“殿下!”
吴三桂单膝跪地,深情並茂道:“既为圣心所钟,臣愿追隨殿下,赴汤蹈火,重整山河!” 尤世威愣了愣,也跪了下来:“臣也愿!”
隨朱慈绍南下的修士们,大多跪地行李。
原潼川府的官员面面相覷,不敢犹豫太久,也纷纷跪倒。
唯有郑成功站在人群中,闷闷不乐。
朱慈绍瞥了他一眼:“你怎么说?”
郑成功嘆了口气:“殿下,臣不明白—好好治理藩地不行么?为何非要————非要造这个反?”
朱慈炤没有回答,只是抱臂而立,望向吴三桂等人:“考考你们。”
吴三桂明白过来。
他略作沉吟,沉声道:“爭储之事,若按常理,无非积功累德、收揽人心、等候圣意。”
他顿了顿:“然大殿下仁厚,得文官百姓之心;公主得蜀地修士拥护。殿下若走寻常路,如何追得上他们?”
“但若不走寻常路————”
吴三桂眼中精光闪烁:“殿下便是再造江山之人。”
“登天子位,继大统,名正言顺,谁敢不服?”
黄道周捻须道:“吴將军所言有理。爭储之爭,爭到极致,无非是兵戎相见。与其到时被动应战,不如积蓄力量,挥师东进,先取顺庆,再下重————咳,届时,大殿下与公主纵然有心,也无力阻挡。”
尤世威頷首:“反正殿下说打谁,就打谁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