酆都,时间静止。
无论阵营。
数千名修士雕塑般保持各自的动作:
郑成功张著嘴;朱慈绍单膝跪地;秦良玉掐诀的指尖,灵光凝如琥珀。
唯有那道抵在喉间的枪尖,和顺著枪身淌下的血痕,在缓缓慢慢地反常流动。
崇禎负手而立,望著眼前这个以命相搏的儿子,目光幽如深洞。
“子类其母。”
“周玉凤试朕,你也以命试朕。”
得益於修为突破筑基,崇禎如今已能发挥紫府级灵识约一成的效用,同时分心关注天下多处。
本体只在月球与紫禁城之间往返,却借纸人卫星与【信域】,无时无刻不在注视著欧罗巴的战火,与四川的暗流。
朱慈烺三兄妹在阴司的经歷,他看在眼里。
温体仁欲强征八百修士入洞,他也看在眼里。
之所以没有对温体仁之举表示讚赏,全因阴司定壤,並非越快越好。
在他推演中,阴司落成的最佳时机,是一百二十年之后。
届时修士数量、道途完备度、【信域】扎根深度,皆可支撑阴司运转如常。
可按如今大明修士的诞生速度,以及温体仁不惜代价的努力—一这个时间很可能缩短到九十年。
是以他默默观看事態发展。
直到朱慈烺欲自裁破局,远在天外的他,才不得不以【宙】道灵宝进行於预。
国运与香火之气的传承者,尚未选定。
朱慈烺作为重要候选,还不能死。
更何况,他是原主崇禎留下的因果之一。
自己虽可行【太阴】法事,避行命劫起灭;
可考虑到,如今他依然是大明皇帝。
那么,既坐此位,当承此因。
崇禎微微頷首。
眼前景象,如水波般荡漾开来。
深洞消失。
温体仁、朱慈炤、郑成功、秦良玉————所有人消失。
朱慈烺脚下一空,整个人向前栽倒。
“砰。”
枪尖偏离了咽喉,在脸颊旁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。
重重摔在地上的朱慈烺茫然抬头。
溪流。
鹅卵石。
山崖。
粉云。
【信域】空间。
这是哪————不,不对,我好像————我好像我来过这里————来过吗?
——两年前,朱慈烺被李自成掳走,拖行於运河之中,曾莫名落入此间,得见崇禎,学成枪法,记忆却被封存。
如今————
朱慈烺猛地抬头。
前方不远,平滑的青石之上,坐著名身穿月白道袍的青年。
眉目清俊,气质出尘,一如每次相见。
朱慈烺却不知,此地环境发生了很大变化。
象徵时间的河道宽阔数倍,水势滔滔,胜大江奔涌;
山崖拔地,直插云霄;
崖壁玄奥纹路,比两年前更加繁复深邃,如籙文,如星图,流转晃人心神的灵光。
西边天际的那朵粉云,也扩大了十倍不止。
云霞氤氳,铺满天空,將整个【信域】映得如梦似幻。
仙家气象,扑面而来。
朱慈烺怔怔望著胜似仙人的青年,喉结滚动,正要说话崇禎淡淡道:“逆子。”
轰—
朱慈烺脑中如有万千雷霆炸开。
无数记忆碎片涌入。
两年前。
也是这里。
父皇问他:“两百官修护驾,皇长子如货物般拖行於河道之中一感觉如何?”
父皇剖析官修战败之因,告知贼修“仙缘平等”的纲领,以及“鱼效应”
的治国方法。
还预言金陵將有大劫,至少三条道途应运而生。
父皇认定他为偈中“离火”,授【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