也可为整肃吏治、解救民,不惜触犯规则,无视政治风险。
“此事已然过去,陛下未加追究。你也在金陵开闢【体】道,得赐灵器,也算因祸得福。”
卢象升並未因这番劝慰释然。
他停下脚步,不再前行。
孙承宗察觉动静,回身投来疑惑的目光。
“先生,学生只想问您一句”
只见卢象升面色异常凝重,双眸直视孙承宗,沉声问道:“这些年,发生在山东、金陵,为促道途诞生层层加码、不计代价的举动————您总理朝政,当真一无所知吗
”
孙承宗脸上的温和神色,凝固了。
沉默良久,他张了张嘴,似乎想发出一声嘆息。
那口气堵在胸口,怎么也嘆不出来。
“建斗————没那么简单。”
卢象升听著似是而非的回答,没有继续追问,只是微微点了点头,隨即霍然转身,望向皇宫上空。
【信垤】仙宫缩至寻常殿宇大小,静静悬浮。
他凝目望了片刻,周身气息忽然隱隱鼓盪,竟是要催动灵力,直接腾空而起。
“建斗,你做什么”
孙承宗脸色一变,伸手欲拦。
“我要单独面圣。”
卢象升目光灼灼:“我要向陛下当面陈情。”
似金陵那般为推进道途,视民生如草芥、置百姓於水火的行径,绝不可为常例,绝不能再现!
“冷静点!”
孙承宗压低声音,阻住卢象升衝动的势头:“陛下何曾不顾民生【农】道法术,活人无数,解饥饉之危,乃泽被苍生、功德无量的旷世之举!你怎能因一隅之失,妄言陛下此非臣子忠直,而是以偏概全。”
“可“尘世,没有十全十美的伟业。”
孙承宗道:“身受陛下再造之恩,得窥长生之门,已是非凡造化。”
“国策推行,又岂能尽如人意”
“唯有体察圣心,尽力补闕。”
见卢象升周身灵力平復,脸上激昂愤懣之色虽未全消,却也多了几分深思。
孙承宗放缓语气:“你已做得够多。有些事,需待时而动,有些话,需斟酌而言。”
说罢,孙承宗先行离去。
“先生。”
卢象升的声音再次从身后传。
孙承宗回望。
卢象升缓缓道:“学生————只想活得问心无愧。”
孙承宗摇了摇头:“人生在世,不如意事常八九,可与人言无二三。”
老人望向渐入暮色的宫墙飞檐,声音飘渺,仿佛在说与卢象升听,又仿佛在自语:“圣人之於善也,无小而不举;其於过也,无微而不改。然日月犹有蚀,天地尚不能全,何况人乎”
“你既已踏入练气,寿元绵长,未来所要面对的大势抉择、小处取捨,只会更多。”
“尽心竭力,也免不了憾悔。”
孙承宗向宫外行去。
卢象升默立片刻,不远不近地跟在老人身后。
此时此刻。
自奉天门至东华门、西华门,乃至更外围的官道街巷,散朝的官员人流如织,却被无数道【噤声术】,分割成一个个孤岛。
有师长对门生的谆谆告诫与前途指点;
有上官对下属的密令;
有同僚间基於利益或困境的结盟;
有因经济改革骤然面临“阳光化”压力的勛贵————
担忧、算计、谋划、妥协、无奈、对新机遇的贪婪。
种种情绪与意图,在春日將暮的宫墙內外碰撞。
所有的低声密议、眉目传情、隱微的盘算与悸动,尽数如滴水匯海,流入一个浩瀚冰冷的感知中——
崇禎的灵识。
永寿宫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