、“公理”的旗號,执意要办公审,他们便顺势而为你是奉旨南巡的钦差皇子,有临机专断之权;
我等是南京留守、南直隶的父母官,有参与审断、陈情辩驳之责。
我们不硬阻,不闹事,只要求“依律参与”。
將爭斗的舞台,限定在临时搭建的公堂之上,限定在唇枪舌剑间。
这项计划完美满足了金陵官员的诉求。
周延儒的生死荣辱,固然关乎他们这个阶层的脸面与潜在利益,但並非不可牺牲。
真正的重头戏,在於之后对侯方域的处置。
那直接关係到预言是否应验;
关係到他们能否分润到那梦寐以求的命数】。
只要不涉及真刀真枪与皇子对抗,不承担武力抗命的泼天风险规则內进行文斗?
连英国公张之极也打消了退缩的念头。
官员们心中稍定。
上了高台,他们发现,公案之后仅寥寥数席,显然是为主审皇子及极少核心助手所设,根本没给他们这些观审官员预留位置。
眾人面色一时有些难看。
让他们像寻常百姓或低级属吏般,分散站在台下两侧淋雨?
那是绝不可能的。
互相对视几眼,他们极有默契地登上高台,在朱慈烺公案前方,分列两排站定,將公案与台中央隔开,只留下一条狭窄通道。
“呵。”
朱慈绍双臂环抱,將双脚架在案几边缘,斜睨这帮人的后背。
“不是口口声声要受审么?怎跟我们三个主审官站到一块儿了?”
阮大鋮转过身,对朱慈绍躬身一礼,声音四平八稳:“回三殿下,臣,乃刑部尚书。主审重大刑案,名正言顺。
他一带头,身后的侍郎、郎中、御史等官员纷纷转身,或躬身或拱手,此起彼伏地报出自己的官职:“臣,刑部侍郎。”
“臣,都察院右僉都御史。”
“臣,应天府丞。”
”
一时间,官职称谓不绝於耳。
朝廷法统与职分,如墙般垒砌在三名皇子面前。
朱慈绍轻轻“切”了一声,收回架在案上的双腿,不再理会戳在眼前的人墙。
朱慈烺对插曲不以为意:“时辰已到。”
环绕刑场维持秩序的外省士卒们齐声应诺,撤开挡在入口处的长矛与盾牌。
等候多时,浑身湿透却热情不减的百姓,如开闸洪水般涌了进来,踩得场地內啪飞溅。
许多人手中原本撑著的油伞,在剧烈的拥挤中脱手掉落。
短短半炷香的功夫,偌大的刑场空地便被黑压压的人头填满,后来的只能踮著脚尖,拼命伸长脖子向前张望。
大雨滂沱,浇在无数仰起的脸庞上,却浇不灭好奇、兴奋的灼热。
所有的视线,都聚焦在了被百官簇拥的高台中央。
高台之上。
朱慈烺深吸一口带著雨腥味的潮湿空气,看了眼朱慈烜与朱慈绍,缓缓抬起了右手。
“带人犯——周延儒。”
待命的李若璉,亲自率领四名精锐锦衣卫,大步走向停靠在台边的第一辆囚车。
周身被多重镣銬禁、眼蒙黑布、耳塞棉絮的周延儒,被粗暴地从囚车中拖拽出来。
他脚步虚浮,一路留下蜿蜒的水渍,被牢牢按在台中央。
李若璉退后半步,摘除棉絮。
四名锦衣卫则如铁塔般分立周延儒四角。
审讯,就此开始。
短暂的静默后,朱慈烜的贴身宦官田录,先向三位皇子深深一躬,隨后展开手中捲轴。
“奉钦差皇子諭,兹列审犯官、原礼部尚书、山东巡抚周延儒,所犯大罪诸款,公示於眾,听候鞫问”
“其一,罔顾圣恩,曲解国策。”
“於山东任上,假衍民育真】之名,行暴虐苛政之实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