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8章 离火燃因果含加更
崇禎二十四年,五月初一。
辰时。
雨仍在落。
朱慈烺一身常服,絳紫为底,腰束玉带,头顶翼善冠,乃皇长子仪范的极致。
既为彰显天家威仪,更为以最郑重的姿態,直面即將爆发的金陵风云。
此刻,朱慈烺垂目凝神,手中一方吸饱茶油的软布,沿玄铁枪桿缓缓推移。
布至枪尖,稍顿。
“阿兄。”
朱慈烺微微侧首,看向来人:“阿弟。”
朱慈烺將擦拭完毕的枪桿竖起,顿在地面,发出“嗒”的一声:“师父现下如何?”
朱慈烜快步走近,低声道:“李叔昨夜冒险潜近查探了一回。卢师父与李师兄,仍被韩大人以坎水】真意凝成的玄元重水球】镇压在下游江心。韩大人高踞水球之底,借整条水脉之力维持封印,自身似乎也处於————
深层次的修炼状態。”
“李叔本欲返回金陵,集结官修救援。”
““不必”。”
“李师兄说,卢师父与他无性命之忧,让我们將所有力量,专注於今日公审。”
朱慈烺转念明了。
表面上,是卢象升与李定国身陷图圄,被韩以绝强修为镇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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反过来想,何尝不是卢象升与李定国以自身为“质”,將这位触摸到练气门槛、实力堪称大明绝顶的韩,挡在了金陵城外?
韩若脱身,以其在天时地利加持下的实力、前首辅的声望,进入暗流汹涌的金陵城,会倒向哪一方?
是恪守臣节,襄助皇子?
还是回护江南士绅?
亦或————
为自身道途,选择最有利的立场?
无人能料。
朱慈烺深深吸了口气,自责道:“我无能。”
明明是他將卢师父与李师兄从辽东千里迢迢请来,盼著借师父威名与修为镇住江南宵小。
未料事到临头,非但未能助师父一臂之力,反累得师父与师兄身陷险境,以身为锁————
“我实在无用。”
朱慈烜仰头望著兄长紧绷的侧脸,清澈的眼中满是宽慰:“阿兄切莫自责。”
“李叔传回的消息里还提及,卢师父处境看似凶险,实则周身灵韵圆融,已达胎息巔峰。”
“恐怕有意借至险至重的坎水】威压,磨礪风火。”
朱慈烺身躯一震:“师父有意衝击练气?”
朱慈烜重重点头:“极有可能!”
“阿兄你想,若我等封印纳苦帔】失败,局势走向最坏一释尊依然诞生,江南那帮人获命数加持,气焰必然更炽。”
“届时,唯有练气大能坐镇,才可维护朝廷威严,震慑那些蠢蠢欲动、只顾私利的仙缘世家”。”
朱慈烺眼中亮起光芒:“甚是!”
这时,他瞥见外间雨幕中,两道身影穿过庭院而来。
一人头戴纯阳巾,背负长剑,仙风道骨;
另一人手持玉板,面容敦厚,眉宇间隱有忧色。
朱慈烺快步迎出檐下。
“二位仙长——”
朱慈烺拱手,雨水瞬间打湿他的肩头与冠帽:“可有回覆?”
曹国舅捧起时刻不离身的温润玉板,深深一揖:“让殿下失望了。”
朱慈烺脸上的期盼之色褪去。
朱慈恆从后追上,手中不知何时多了柄油纸伞,举过兄长头顶,为他遮去雨丝。
朱慈烺在伞下深吸了一口气。
冰凉的空气夹杂著水汽涌入肺腑,让他混乱的思绪稍稍清醒。
“毕尚书,也拒绝了?”
他早已向湖南巡抚王夫之、两广总督毕自严等多位在地方推行国策、素有清望的封疆大吏发信,请他们前往金陵,担任主审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