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7章 只待明日含加更
连绵的雨水持续了整整一月,不曾有片刻停歇。
本该润泽万物的甘霖,並未让草木復甦。
相反。
应天府地区的植被陷入了“僵死”状態。
无论花草灌木,还是乔木庄稼,叶片尽数枯黄蜷曲,枝干失去光泽,呈现出脱水般的萎蔫。
仅余根系未腐。
零水】飘渺无定,带来超出季节与规律的漫长雨期;
坎水】险中藏机,在持续的水汽浸透中,將“险”意渗透进土壤、空气、乃至所有生灵的呼吸。
草木如此,人亦难逃。
起初,只是零散的数百人报告高热不退、头痛身沉。
次日,染病人数攀升至千。
数字如滚雪球般增长。
到了十天前,新增病患突破十万之巨。
疫病传播极快,症状却颇为温和,只是让病患缠好了又得,得了又好,缓慢消磨人的体力与心神。
南京六部凡知晓內情者,大多选择静观。
在他们看来,疫病不过是释尊诞生前的阵痛,是坎水】充盈、劫数翻腾引发的伴生现象。
待雨停劫消,释道显化。
一切自会平息。
金陵的百姓,不过暂时受些苦楚罢了。
钱谦益便是这么想的。
自城墙被拆除,金陵城便失去了內外界限。
城墙基址大多拓为道路,建起新的屋舍。
钱家占地极广的万人工坊,便建在这样一段被拆除的旧城墙基之外,紧邻通往长江码头的货运水道。
工坊主体是连绵的砖瓦厂房,高达数丈,屋顶铺设防漏雨的厚重油毡。
绝大多数厂房漆黑沉寂,唯有边缘几栋用作帐房、管事居所和库房的小楼,还亮著零星灯火。
最为精致的雕楼画栋,位於工坊地势最高处。
夜雨瀟瀟,打在瓦檐上匯成细流,沿著螭首滴落。
钱谦益凭栏而立,站在这栋楼的顶层露台,目光沉沉地投向下方。
大片低矮密集的联排屋舍,窗户大多紧闭,零星几扇透出昏黄油灯的光晕,映出屋內蜷缩的人影。
疫病同样席捲了这里。
白日里还能听见压抑的咳嗽声从屋舍中传来。
入夜后,便只剩雨声和死寂。
大雨带来的不止疫病。
它阻断了水陆交通,使得工坊生產所需的原料运不进来,製成的货物也运不出去。
更致命的是,仓库中那些早已生產完毕、等待发运的绸缎、布匹、瓷器、纸张————
在连绵潮湿的空气侵蚀下,发霉、变质、失去价值。
对他,对江南士绅集团,对工坊背后盘根错节的利益网络,打击是实实在在的,损失是触目惊心的。
当然。
若仅仅只是財务上的损失,钱谦益尚不至於如此心绪沉鬱。
“这雨也不知要下到何时————”
说话的是从盐商巨擘转型工坊主的汪箕。
他与另一位徽商领袖吴养春,曾为东林党金主。
两人服用驻顏丹时已至耄耄之年,故岁月痕跡仍清晰刻在脸上。
汪箕望著庞大工坊区,语气满是心疼:“待天晴路通,怎么也得一两个月才能重新恢復生產。耽搁的时日,损失的流水————嘖,得加工大半年,才能把窟窿填回来。”
吴养春虽也面有忧色,但比起汪箕的直白肉痛,他更善於为同伴打气:“汪公无需过虑。放眼天下,论工坊规模、產出数量、货物精良,谁能与我江南相比?”
“便是四川的蜀锦、闽粤的纱罗,也被咱们压得份额年年萎缩。”
“待风雨过去,重整旗鼓不难。”
这话倒也不假。
凭藉仙法带来的生產效率优势,以及沿海沿河贸易的便利,江南士绅们