宝柱，你瘦了。”孙宝柱摸了摸自己的脸，说：“爹，您也瘦了。”孙长顺没接话，沉默了一会儿，又说：“等你好了，咱们就回家。”孙宝柱点点头，说：“爹，我想吃娘做的面条了。”孙长顺嘴角动了动，说：“回去让你娘做。”
王志远从屋里出来，手里拿着那件棉坎肩，已经叠得整整齐齐。他说：“宝柱，咱们去贡院门口看看？我听说这几日就放榜了。”孙宝柱想了想，说：“行，去看看。”
两人去了贡院门口。大门关着，门口站着两个衙役，墙上光秃秃的，什么也没有。门口已经有人在等了，三三两两，有的站着，有的蹲著，有的来回走动。一个白发苍苍的老秀才坐在石阶上，手里拿着一本书，可眼睛一直往墙上瞟。
忽然，旁边几个人凑在一起说话，声音不大，可孙宝柱耳尖，听见了几句。
“你们听说了吗？悦来客栈那边有人开了赌盘，押今年乡试的解元。”一个穿蓝衫的举子压低声音说。
“赔率多少？”另一个问。
“押中了一赔十。热门的那几个赔率低，冷门的高。”
“那你押了谁？”
“我押了省城书院的周明轩，他上次模拟考了第一，赔率一赔二。你们呢？”
几个人七嘴八舌地说起来，有的押了府城的张继先，有的押了邻县的李梦阳。孙宝柱听着，心里没什么波澜。他对这种赌盘不感兴趣，也不觉得自己能被押上，全省那么多秀才，比他强的有的是。
王志远站在旁边，眼睛却亮了。他拉了拉孙宝柱的袖子，小声说：“宝柱，你说咱们要不要也去押一注？”孙宝柱摇摇头：“不押。这种事，赢了也不光彩，输了更冤枉。”王志远哦了一声，没再说什么。可孙宝柱没注意到，王志远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。
两人在贡院门口站了一会儿，又绕着贡院走了一圈。贡院的围墙很高，青砖灰瓦，墙头上长著几棵野草，随风摇摆。孙宝柱看着那堵墙，想起自己在里面待了九天六夜，心里百感交集。王志远说：“走吧，回去。”
回去的路上，王志远忽然说：“宝柱，我肚子疼，你先回去，我去趟茅房。”孙宝柱看了他一眼，没多想，说：“行，你快点。”王志远点点头，转身朝另一条巷子走去。
孙宝柱回到客栈，张富财正在院子里晒太阳，看见他回来，问：“志远呢？”孙宝柱说：“去茅房了，一会儿就回来。”张富财哦了一声，没再问。
过了大约半个时辰，王志远才回来。他推门进来的时候，脸上带着一种藏不住的笑，像是偷吃了蜜糖的孩子。孙宝柱问他：“怎么去了这么久？”王志远说：“肚子不舒服，多待了一会儿。”孙宝柱没再追问。
可孙宝柱不知道，王志远根本没去茅房。他拐进那条巷子后，绕了一大圈，找到了那家开赌盘的悦来客栈。客栈后院聚了不少人，都是来押注的举子。王志远挤进去，问了问赔率。他一个一个地问，问到“孙宝柱”的时候，掌柜的翻了翻本子，说：“孙宝柱？青山村的那个小三元？赔率一赔十，有人押了几注。”王志远心里一喜，从怀里掏出五两银子，拍在桌上：“我押孙宝柱，五两。”掌柜的收了银子，写了张票子递给他。王志远把票子贴身收好，拍了拍，心满意足地走了。
这些事，孙宝柱一无所知。
接下来的日子，孙宝柱每天都在等榜。他看书看不进去，写字也写不进去，就坐在窗前发呆。王志远也一样，两人对坐着，谁也不说话。可王志远心里比孙宝柱还急，他押了五两银子，一赔十，要是宝柱中了解元，他能赢五十两。这笔钱够他娶孙竹的了。
孙长顺看着他们这样，也不说什么。他每天早起去贡院门口转一圈，回来就说一句：“还没贴。”孙宝柱点点头，也不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