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宝柱烧了一整夜。
他先是觉得冷,把被子裹得紧紧的,还是冷。后来又觉得热,浑身发烫,像是被人架在火上烤。他迷迷糊糊地喊“水”,喊了好几声,有人把他扶起来,喂他喝了水。他睁开眼,看见孙长顺的脸,模模糊糊的,又闭上了。
孙长顺摸了摸他的额头,烫得吓人。他出去找张富财,说:“宝柱发烧了,得请郎中。”张富财披上衣裳就跑出去了。半个时辰后,他领着一个白胡子老头回来了。老头姓周,是这条街上最有名的郎中。
周郎中给孙宝柱把了脉,又看了看舌苔,问了几个问题。孙宝柱烧得迷迷糊糊,答得断断续续。周郎中站起来,对孙长顺说:“劳累过度,又受了风寒,底子本来就弱,这一下子亏空了。得好好养,至少半个月不能下床。我开个方子,先吃三天。”
张富财跟着去抓药,回来又借了客栈的灶房熬药。药味飘得满客栈都是,苦得让人皱眉。王志远闻著药味,胃里翻腾,跑到院子里吐了一回。他不是病了,是饿的。这九天他也没吃多少东西,肚子里空空的,一闻到苦味就反胃。
孙宝柱喝了药,又睡了过去。孙长顺坐在床边,一夜没合眼。张富财熬了药,又去买了粥,回来叫王志远吃。王志远吃了几口,又吐了。张富财急得团团转,说:“这可咋办,一个还没好,另一个又倒了。”孙长顺说:“请郎中一起看看。”周郎中又被请来了,给王志远把了脉,说:“底子比孙公子强些,可也亏了不少。先别吃硬的,喝粥,喝几天就好了。”
王志远听了,喝了一碗粥,这回没吐。他躺下睡了,睡得比昨天踏实。
孙长顺这几天几乎没合过眼。白天守在孙宝柱床边,夜里也守在床边,实在困得不行了,就趴在桌上眯一会儿,听见动静又马上醒过来。张富财劝他去睡一觉,他摇摇头,不说话。张富财知道劝不动,也不劝了,自己把熬药、买饭、跑腿的活全包了。
孙宝柱烧了两天,第三天早上才退。他醒来的时候,天已经大亮了。孙长顺坐在床边,手里拿着一个碗,碗里是药。看见孙宝柱睁眼,他把碗递过来,说:“喝了。”孙宝柱接过碗,捏著鼻子喝了下去,苦得直皱眉。孙长顺又递过来一个馒头,说:“吃点东西。”孙宝柱咬了一口,嚼了半天才咽下去。他问:“志远呢?”孙长顺说:“在隔壁,好多了。”
孙宝柱又躺下了。他浑身没力气,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。他看着屋顶,想着考试的事。九天六夜,他写了十几篇文章,每篇都用了全力。如今考完了,他只想好好睡一觉,什么都不想。可脑子不听使唤,一会儿想方先生,一会儿想季先生,一会儿想爷爷,一会儿想爹娘。他把那些文章又过了一遍,觉得该写的都写了,该用的功夫都用了。剩下的,就是等了。
接下来的几天,孙宝柱天天喝药,天天喝粥。张富财变着花样给他做好吃的,今天炖鸡,明天煮鱼,可孙宝柱没胃口,吃几口就放下了。王志远比他好得快,三天就能下床走动了。他端著粥碗来孙宝柱屋里,坐在对面,一边喝粥一边说话。
王志远说:“宝柱,你说咱们能考上吗?”孙宝柱说:“能。”王志远说:“你怎么知道?”孙宝柱说:“我就是知道。”王志远笑了,这是他这几天第一次笑。
日子一天天过去,孙宝柱的身体慢慢好了起来。第七天,他能下床了。第八天,他能到院子里走走了。第九天,他能吃一碗饭了。张富财高兴得不行,说:“好了好了,终于好了。”孙长顺没说话,只是看着孙宝柱,嘴角微微翘著。他的眼睛下面青黑一片,脸也瘦了一圈,可精神好了很多。
第十天,孙宝柱已经完全恢复了。他洗了澡,换了身干净衣裳,在院子里走了好几圈。阳光照在身上,暖洋洋的。他深吸一口气,觉得活着真好。
孙长顺站在门口,看着他在院子里转悠,忽然开口说: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