隔了一日,下了点小雪。午后便化尽了,只在檐角背阴处剩些湿痕。柠儿挟着一身寒气钻进春儿的花厅,把那本厚帐册往桌上一搁。也不说话,眼睛亮晶晶瞧一圈众人,行个礼就轻快地走了。
人齐了。杨老将军坐在上首,杨大杨二挨坐在左侧,进宝接过帐册翻开。这回夹带出来三张信纸,从册页中翻出时带出些酸涩的药味,散在暖烘烘的花厅里。
进宝抽出第一封信。
【腊月初,帝服丹频频。原三日一回,今成一日一回。】
杨二抢过话去,语气里有点幸灾乐祸:“那老东西真不行了?那我们……”
杨大照他后脖颈子就呼了一巴掌,杨二缩着脖子委屈看他,他便拿眼神压回去——爹还在上头坐着,轮不到你咋呼。
进宝没看这二人,只是将这封信与胡信此前递出的消息在心里印证了一瞬。对得上,当前看,胡信自己没向皇帝投诚。他暂且压下念头,抽出第二封信递给春儿。
春儿展开先看了一遍,眉头慢慢收紧:
花厅静了一瞬,能听见檐角融雪的嘀嗒。
进宝的眉头也锁上了。这消息把之前的猜测全推翻了。老道是敌非友,皇帝短时间内倒不了。
进宝偏过脸去瞧杨二,轻轻点头。
“二哥说得对。”
杨二不由得意起来,呲牙朝进宝傻笑。
杨老将军叹口气,说了今日第一句话。
“这么看。大限将至,皇帝多思是人之常情。”
没人接话,窗外天光映着几张沉默的脸。
帐册中还夹着最后一封,春儿缓缓展开。只一张薄纸,上书“清心丹”,后头排着丹材用量。她扫了纸面一圈,指尖点了点右下角一行蝇头小字。
【腊月初三夜,小道送与仙师。约有十几方之数,窃一。】
进宝接过去看了片刻。每列药材名掐头去尾,横读竖读,怎么也拼不出一句完整的话。他便暂将这张丹方叠好,收进袖中。
杨老将军沉默片刻,抬手揉了揉眉心。
他坐着,脊背如往常般挺直:“咱全家上下只剩杨二还挂着一点面子上的差事。已是收无可收。也许——陛下能放心了。”
众人面面相觑,各自无言。窗外屋檐的滴水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,花厅里反倒更静了些。
进宝看了看杨老将军的神色,行了一礼。“是,爹。”
春儿把帐册合上,硬质的封皮硌着掌心。她环顾一室沉默的面孔。迷雾好象被拨开了一角,可透进来的光里又浮着新的影。
——
当夜,春儿已经把被窝躺暖了,翻身一看,进宝还坐在桌前。
灯罩里烛火燃得正亮,他手里捏着那张丹方,旁边摊着一本《丹方全册》,停在一页上许久没有翻动。
春儿披了件厚衣裳,套上鞋走到他身边坐下。进宝偏头看她,她眼下有一点青影,便用拇指轻轻揩了揩那处。
“歇下吧。”
春儿顺势反用脸颊蹭了蹭他的指尖。“不困,我想陪您。
进宝只觉熨帖,又有点无奈。他将那张早已能倒背如流的丹方并其馀两张信纸一起递给春儿。“烧了吧,叫人查着反倒不美。烧完了就来睡。”
春儿抿着嘴接过信纸,从桌下寻了一只小铜盆放在桌上。又拿新烛从灯罩里引了火。火舌一舔,纸角立刻蜷起来。
她忍不住侧头看。进宝正背对着她换寝衣,肩胛骨微微撑起衣料,衣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