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穿喜福堂伙计衣裳的身影从后门闪进了杨府。他怀里抱着本厚帐册,个头不高步子却快。门房的家丁们眼皮都没抬,这段日子这小伙计隔三差五就来,二小姐也交代过几次,没人再去盘问了。
春儿早在花厅廊下翘首等着。今日云压得低,麻雀缩着脖子在光秃秃的枝头一动不动。她心里存着事,看什么都觉得不太顺眼,只好不住伸着头往外眺望。一见那身影拐过垂花门,便快步迎出来。
“有消息了?”
来人跑近了,遮掩在脸上的帐册拿下来——是柠儿。瘦了些,也黑了,一身褐布伙计衣裳套在她身上直晃荡,乍一看还真有些恍惚。她不说话,光点头,嘴角的笑窝却怎么都遮不住。
春儿便笑了,心头沉重的担忧轻了些。
“我与伙计对帐,你们暂且退下。”她扬声遣散廊下伺候的婢女,在前引路将人带进东厢房。
门刚合上柠儿便憋不住了。来不及坐下,她把那本厚帐册往桌上一摊,手指飞快从夹页里翻出一张皱巴巴的小纸条,递过来时纸条和指尖一起抖。
“今日收上来的药材里翻出这个!”她鼻尖上冒了一层细汗,“终于有消息了,七儿和福子都对这事儿特别上心。是很要紧的,是不是?”
春儿不答,接过纸条扫一眼便笑了。窗外正起了些微风,门口的厚帘发出轻微的扑簌声。
“明日,将订购的田七换成郁金,再绑上田七儿裤子上的布条。”
柠儿猛点点头,脸上一层兴奋劲儿。又想起什么拿眼睛揶揄着春儿。“七儿可不依呢,说要春儿姐赔她裤子——那是爷爷从前缝的。”
春儿眨了眨眼,假装没听见这点小小的谴责。她眼神一晃恰挪到柠儿头顶,忽“咦”了一声。
“柠儿,你好象长高了。”
柠儿一愣,拿手在自己头顶比了比,腰杆挺得笔直。原先她只到春儿下巴颏,这会儿好象真能够到人嘴唇了。
“好象是高了。”她低头看了看自己,有点不好意思,“新铺子里事儿忙,那些男女老少处处都得安置,成天跑来跑去的叫人长身量……”
她说着声音渐渐小下去。前两天她刚央福子给庄子上新来的孩子做了一身过年的绸袄子,没两天就穿成了补丁摞补丁的模样。
福子心疼银子,逮着她念叨了一通,说的是:您还想给孩子做过年衣裳呢?这些孩子连旧的暖和衣裳都没穿过,好容易得了一套,可不就逮着使劲儿造?
她当时嘟着嘴不服气,可竟一句反驳的话都找不出来。
这牙尖嘴利的劲儿,挺叫人瞧着眼熟。
“柠儿,怎么了?”春儿见她走了神,拿手在她眼前晃了晃。
柠儿回过神,吐了吐舌头。“没事,就是想——新庄子人越来越多了,还没个名字呢。春儿姐给起一个吧。”
她脸上换了一副光润润的欢喜。这新庄子她是忙前忙后的参与了,一切事她都上心。
春儿点点头:“我和进宝商量过了。新铺子除了药材,再加一个卖菜的生意。”
“给宅院里单送,也做坊市摆摊的买卖。进宝说,这样成本不高也铺得开。就叫广和鲜药记吧。”
柠儿却没接茬,歪着头皱起眉:“进宝?进宝是谁?”
春儿一愣:“宋掌柜呀。”
“宋进宝?”柠儿把这三个字放在嘴里品了品,表情有点微妙,“这女孩子名取得有些粗放了吧……”
春儿张了张嘴,一时竟不知从何说起。她还以为进宝是女子?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