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儿又等了一日,终于等到连夫人上门拜访。
连家给杨大将军接风的节礼一抬抬从侧门往里搬,廊下几个小厮扯着嗓子对单子。远些,小丫头们捧着红漆托盘在游廊里碎步跑,不知谁撞翻什么,接着便是一串压不住火的训。
春儿穿过这片闹嚷嚷的热气,径直往东跨院去。远远便瞧见连夫人已经站在院门口等了。
“您可来了。”她笑着赶了两步,携起连夫人的手,“这几日府上忙得脚不沾地,不然合该我备了谢礼,先去您府上才是。”
连夫人怔了怔,随即笑道:“杨二小姐说笑了,我不曾施过什么恩,倒要您来谢我?”
春儿仍是笑着,眼风却往她身后轻轻一掠,落在那圆脸婢女身上。
“若不是连夫人的侍女搭救,我那贴身丫鬟急病时,怕就没那么便宜了。”
这话,笑语里带着试探。
连夫人眉眼微动,旋即便笑了。那笑里有几分被点破的羞赦,又有些心照不宣的意味。
她便只说:“应该的。”
又半转过身,朝身后丫鬟抬抬下巴:“外间候着吧,我与二小姐说几句体己话。”
那圆脸侍女脆生生应了一声,扭身在院门外站定了。
春儿在前头引路,两人一前一后进了花厅。屋里没留伺候的人,茶却已沏好。外院的喧嚷声隔了一层窗户纸,显得有些暧昧不清。
连夫人落了座,端起茶盏先扯了个闲篇:“今日带来的礼,不单是给杨二将军接风的,还有一份是给您家铺子的。我家大人前阵子收了些稀罕的花根子,说是南边来的,我想着您那儿许用得上。”
春儿没接这个话。她看着连夫人忽笑了一下。
“您和您家大人,感情真好。”
连夫人送到唇边的茶盏停了一停,抿一口没应声。
春儿不管她说不说话,接着往下问。今儿这层窗户纸非得捅破不可。
“夫人身负诰命,大人仕途又正坦荡,夫妻琴瑟和鸣。我竟想不出,夫人与我亲近是所求何事?”
这话问得直,语气却温的像杯中清茶,似只是好奇。
连夫人神色未变,只搁下茶盏。茶托上磕出轻轻一声叮当。
“杨二小姐飒爽。”她抬起眼,“那我便直说了。”
身子微微前倾,声音也压低几分。
“那日宫中,我递给您的那个黑匣子,您可看过了?”
春儿从袖袋中摸出那枚玉佩,将刻字那一面朝向连夫人。阴刻“梁”字在窗下泛着光。
“自是看过了。”她面上带几分尤豫,“可是……姓梁的贵人所赠?”
连夫人接过玉佩,目光在那一笔阴文上停了片刻。
外院的喧嚷声漫进来一浪,有人在喊“小心着——”,随即又远了。她抬起脸时笑意只在脸上爬了一半。
“说来,我家连大人能入仕,还多亏先太子那全捐济国之策。”
她缓缓说着,象是突然说起件不相关的事儿。春儿只是静静看她。
“我家大人是有真才实学的。”连夫人指尖悄悄转了一下茶盏,“只是我那公爹,从小在庙里长大。长成了才还俗,没门路,只得做些南来北往运货的营生,眈误大人许多年。”
春儿捧起茶,语调温和:“既已入仕,也算彻底改换门庭了。”
连夫人摇摇头。窗外有风过,门前的厚帘轻轻叩了两下门框。
“我那公爹名叫连谦。”她把声音又压低了一层,“可他本名,是叫梁谦之的……是梁太妃娘娘最小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