进宝垂着眼,看着老将军摩挲纸页的指腹。他小心地张了张嘴,声音里带了点刻意引人的轻快:
杨老将军收了笑,眼角那点薄薄的水光也淡了。他语气沉下来,象是在交代一件顶要紧的事。
进宝没说话,只是默默地给两个碗斟满了酒。他把那句话在心里翻来复去地盘着,像盘一块滚烫的石头,总觉得一股力气要从里头拱出来。
他也是这样的人了,能护家小的人,盖了印的。
二人又慢慢啜饮了一阵。谁也没开口,可谁都觉得自在。灯火哔剥地响,烛油烧出来的暖味混着酒香,一屋子都熏得热烘烘的。酒壶添了两回,坛子见了底,壶嘴倒过来只滴出最后几滴。
老将军脸上爬满了红,让火燎了似的。好孩子,歇着去吧。这顿酒喝得痛快。
进宝脸上也浮着一层酒气,比老将军浅些,更象在热炉边坐久了熏出来的薄红。他脚步稳稳的后撤两步,才转身要走。
老将军的声音从后头追上来,不放心似的叮嘱:"帐册的事,差不多就行了。
进宝回过身。老将军指着他的手。
进宝听在耳朵里。这话要放在从前,他大约会在心里冷笑——这是在说我没用。
可今夜他听着,心里却没有半点不舒坦。那股劲儿往上拱,拱到脸上,拱出一个有些孩子气的笑来,他露出一点白牙。
他小小应了一声,转身推门出去了。门开时带进来一小股冷风,甜丝丝的雪味扑面。
院子里雪还在落,他踩着来时的脚印往回走。
——
老将军院里的小厮很快撵上来,手里提一盏羊角灯。,侧着身子在前面照路,把进宝一路送回后罩房。
进宝一步一步踩着雪,心也跟着一步一沉,一步一浮,像揣了只兔子,又象肚子里充了热汽——有点悬,又有点鼓胀。
他不知道自己这样算不算得意忘了形。还在耳朵里转着,热乎乎地从胸腔烧了全身,许是刚才那几碗酒还起着劲儿。
推门进了小客房,一股暖意兜头扑来。
屋里灯点着,原本散碎的东西都齐齐整整的摞在墙角。
春儿却站在桌前,侧对着门微微俯着身,正捧着一个打开的小黑匣子出神。
灯从侧面照过来,照亮一张美人面。
进宝瞧着,心里的热更重了些。
听着动静,春儿侧头来看进宝,笑着指指墙角那摞东西:
她说着,另一只手还拿着那个小黑匣子。
进宝没搭腔。
他几步走过去,身上那股酒气混着屋里的炭火暖香熏着他自己。他从背后把人箍住了,骼膊收紧。
春儿手里的匣子被这一抱震得晃了一下,里头有什么东西轻轻磕了磕木壁。
春儿没挣。她从黑匣子里取出一块玉佩,托在掌心里捧到他眼前。
是块油润润的老白玉,边角早被人摩挲得圆了。刻着个阴文——
她半回过头来,脸颊几乎蹭到进宝的下巴:
进宝没看玉。他盯着她一张一合的嘴唇,他哼哼地笑了两声,带点懒和热。
他往前顶了一步,把她往桌边推。春儿小腹撞上桌沿,桌上那摞册子被震得哗啦掉下来几本,散了一地。
她放下木匣,想弯腰想去捡,嘴里嗔怪着:"您干嘛呀……刚理好的。
进宝没松手,骼膊收得更紧了些,把她背对着箍在桌沿和自己之间。他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