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守府的厅堂不算大,一桌两案几把椅子,陈设素净得不像一个统帅一万兵马的都督该有的地方。
墙上挂着一幅陈旧的水墨山水,纸边已经泛了黄,角落里凝着几处细小的霉斑。
曹叡在主位上坐下,辟邪站在他身侧,环首刀横在膝上,司马懿在下首侍立。
司马懿刚坐下半个身子,闻言又站了起来:&34;臣于梦兆之学实在不通,陛下若需解梦,洛阳城中有太史令——&34;
厅堂里安静了一瞬。窗外最后一道夕光正从门槛上缓缓退去,暮色从四面八方涌进来,把两个人的轮廓都融进了暗影里。
曹叡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异乎寻常的沉静,像在讲述一件真实发生过的事。
他顿了一下。
司马懿没有立刻回答。他的手垂在膝上,指节微微泛白,厅堂里只剩灯焰摇曳的轻响。
好一会儿,他才开口。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,带着一丝几乎听不出的涩意:&34;臣不敢妄议圣梦。
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司马懿那张微微泛白的脸上:&34;爱卿,流言蜚语可以操纵。可梦呢?又作何解释?
司马懿跪在地上,沉默了很久。
“臣任凭陛下处置!”
曹叡站起身来,绕过案几,走到司马懿面前。
他低头看着伏在地上的人,玄色衣袍的下摆几乎触到司马懿的指尖,&34;朕总不能因为一个梦就砍了你的头。传出去,史书上怎么写朕?
他弯下腰,把司马懿扶了起来。
“爱卿练兵也有些时日了,多日操劳肯定累坏了,这样吧,宛城的大小事务就交由夏侯尚处理,爱卿就卸职回府,回家休养吧。
曹叡没再说什么。他迈过门槛,踏入了庭院里渐深的夜色。
辟邪跟在他身后,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、像是衣料摩擦的声响,大概是司马懿又跪了下去。
曹叡没有回头。
曹叡没有立刻回答。他望着城门上方那一角被晚霞染成暗红色的天空,沉默了片刻,才开口:&34;你信吗?”
辟邪摇了摇头。
“他信也好,不信也罢。重要的是,这是朕给他的台阶,他必须下!
曹叡翻身上马,拨转马头,朝武卫营的方向走去。踏雪乌骓打了个响鼻,四蹄踏过暮色中的黄土,一步一步,朝着那两万武卫营亮起的灯火走去。
翌日,司马懿收拾了简单的行装,与夏侯尚对接完军务后,便带着两个儿子和几名老仆,在晨光尚未完全铺开的时候,出了城。
没有相送,没有仪仗,只有一辆青布马车辚辚地驶过湿润的石板路,车辙在昨夜残留的雨水中留下两道浅浅的印记,沿着官道一路向东,朝河内温县的方向缓缓行去。
曹叡骑在马上,远远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车影,沉默了很久。
辟邪了走过来,在他身后站定,低声道:&34;陛下,尚书令的车马已经出城了。
曹叡点了点头,没有说话。他抬头望着那片被初夏日光洗亮的天空,忽然轻轻说了一句:&34;戏台已经搭好了,就看诸葛亮什么时候上台了。
九月,曹叡带军回到了洛阳,他没等来诸葛亮北伐的军报,却得到了一个晴天霹雳的消息。
曹仁病危!
这位宗亲终究未能逃过岁月的洗礼,于九月中旬与世长辞。
曹叡坐在偏殿的龙椅上,心里默默盘算着,祖父留下的八虎骑和五子良将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