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月的官道被连日日头晒得干裂,马蹄踏上去便扬起一阵细碎的白尘。
两万武卫营列成一道暗沉沉的铁流,自洛阳城西一路向南,旌旗在无风的午后耷拉着,偶被热浪卷起一角,露出底下簇新的&34;曹&34;字。
曹叡骑在踏雪乌骓上,玄甲被日光晒得微微发烫。
他没有戴那顶沉重的兜鍪,只束了一条玄色抹额,露出一张被暑气蒸得微红的脸。
八月的蝉鸣从道旁杨树梢头倾泻下来,一声追着一声,像是要把整个夏天的燥热都提前喊出来。
辟邪策马跟在他侧后方,一柄环首刀横悬在鞍侧,刀鞘被晒得滚烫。
他望着前方官道尽头渐渐浮出的城郭轮廓,忍不住压低了声音:&34;陛下,宛城快到了。
两万大军在宛城以北五里处扎下营盘时,日头已经偏西了。
铁甲上蒸腾起的热气汇成一片薄薄的、肉眼可见的雾霭,笼在营地上空,像一层被拧干了又铺开的旧纱。
曹叡没有急着传唤司马懿。他在中军营帐里卸了甲,换了一身素色深衣,端着一碗凉茶慢悠悠地喝。
茶汤入喉时带着一股淡淡的苦涩,在舌尖化开,又慢慢洇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回甘。
曹叡放下茶碗,站起身来,整了整衣袍。他从案上拿起一卷空白的帛书——那是他早备好的——卷在手里,又放下。
宛城北门的吊桥早已放下,桥板在夕阳的余晖中泛着被无数脚步磨得光滑的旧木色。
司马懿走在最前面,身后跟着十来个随从,个个都穿着素色布衣,没有甲胄,没有兵器,甚至连佩剑都没挂。
他在吊桥尽头站定,整了整衣冠,然后撩袍跪了下去。
额头触地时,黄土的温热透过衣料渗上来,带着一股干燥的、被日头晒透了的泥土气息。
他的声音不高不低,平静得像一面不起风的湖。但曹叡注意到,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曲了一下,又松开了。
曹叡在离他十步远的地方勒住了马。他没有立刻说话,先上下打量了司马懿一遍。
素色旧袍,布鞋,腰间连条革带都没系,只在袍角处缀着一枚磨得发亮的旧玉环。
头发在晚风中被吹得有些散乱,额前几缕碎发垂下来,遮住了他半道眉峰。
司马懿没有抬头。他依然伏在地上,声音从黄土表面平平地传过来:&34;陛下明鉴。臣在宛城所练之兵,皆为大魏之兵;臣所习之阵,皆为大魏之阵。臣是魏臣,也是曹家之臣,不敢有半分非分之想。
曹叡看着他,没有立刻接话。晚风从田野上吹过来,裹着青草和干土的气味,把他玄色的衣袍下摆轻轻掀起一角。
他忽然笑了一声,那笑意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:&34;你倒是会说话。
说着他抬起右手,掌心朝上,朝向洛水的方向。
夕阳正从他身后的城墙轮廓上沉下去,把他举起的右手镀上一层暗金色的边光。
司马懿的手顿在半空中。他偏过头,目光里带着一丝极淡的意外。
曹叡在心中暗自吐槽:你个老不死的,可别又把洛水名声搞臭了。
“陛下!臣受先帝和太祖的隆恩!岂有反叛之心?请陛下明察!”
曹叡低头看着司马懿那副忠心耿耿的模样,不由得点了点头。
这就是老戏骨,这就是天生的演员!要不是朕知道你后面都做了啥还真有可能被你忽悠了。
曹叡弯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