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梦晗的声音终于出现了第一道裂痕。
极浅的,一闪而过。
许梦晗闭了一下眼。
话到这里,许梦晗停了。
咖啡厅里有人在低声交谈,勺子碰着杯壁的声音一下一下地响,像某种迟钝的钟摆。
尤清水面前的歌剧院蛋糕上那层巧克力镜面已经开始微微融化,在白瓷碟上洇出一圈深褐色的痕迹。
她抬起手,用食指指腹轻轻擦了一下自己的下唇边缘。
一个无意识的小动作,象是在整理什么。
然后她扯了一下嘴角。
那个弧度称不上笑。
更象是一种确认。
她的声音不重,却每个字都落得清清楚楚。
她偏了偏头,黑发从肩头滑落一缕,搭在锁骨上。
许梦晗的睫毛颤了一下。
尤清水没有给她接话的间隙。
她端起那杯放凉的蓝山,终于抿了一口。
她抬起那双又黑又亮的眼睛,直直地看着许梦晗。
阳光从竹叶缝隙里落进来,在她的瞳孔里碎成细密的光点。
许梦晗没有被这句话刺到。
她只是将手中那只白瓷杯放回碟子上,发出一声极轻的碰响。
然后,她笑了。
不是被戳穿后的恼羞成怒,也不是强撑体面的干笑。
是一种松弛中又带着坦然的笑。
尤清水的睫毛微微一动。
不是惊讶。
她早就知道了答案。
但亲耳听到当事人毫无遮掩地承认,和自己推测出来的结论,到底不是一回事。
许梦晗没有在意她的反应,继续说了下去。
她抬起手,用指腹轻轻摩挲着杯沿的弧度,象在抚摸一段很旧的记忆。
许梦晗偏了偏头,嘴角那道弧线里浮出一丝冷意。
尤清水端着杯子的手指收紧了半分。
蓝山咖啡的液面微微晃荡,在白瓷内壁上留下一圈浅褐色的水渍。
许梦晗抬起眼,看着她。
这句话说得很轻。
许梦晗停顿了一拍。
咖啡馆角落的唱片机换了一首曲子,萨克斯风的调子慵懒地蜿蜒过半个空间。
尤清水将杯子搁回碟上。
瓷器碰撞的脆响干净利落,象一记无声的句号。
她没有等许梦晗回答。
嘴角慢慢牵出一个弧度,那种弧度很浅,很凉,像冬天窗户上结的一层薄霜。
她用食指指节敲了一下桌面,声音不重。
许梦晗的手指停住了。
尤清水没有看她,低下头去,用小银勺搅了搅已经凉透的咖啡。
她抬起那双漆黑的杏眼,直直地钉在许梦晗脸上。
许梦晗沉默了两秒。
然后她也笑了。
和刚才不一样。
这一次的笑容里,有一根很细的针。
她微微前倾了身体,手肘搁在桌沿,十指交叉。
她的目光忽然锐利了起来,象一把从绒布里抽出来的手术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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