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端坐主位,神色阴沉如窗外凝结的寒霜。
对面坐着卢老,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。
长孙无忌指节无意识地敲击着紫檀案几,发出沉闷的笃笃声,打破了令人室息的沉默:“卢公,”他的声音低沉而缓慢,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,“太子————那惊雷药”之事,你————如何看?”
显然,东宫卫士数百人,不可能没有长孙无忌等人之耳目。
卢承庆花白的眉头紧锁,眼中精光闪铄,沉吟片刻,方谨慎开口:“司徒明鉴。此物————乃国之重器,亦属大凶之器!太子私蓄此等毁城灭寨之能,却秘而不宣于君父,其心————已然可诛!”
他顿了一顿,声音压得更低,“为今之计,当将此消息,透与魏王殿下知晓。
魏王殿下素来————嗯,关切太子动向。
若由魏王殿下具本弹劾太子私蓄甲兵、暗藏凶器、图谋不轨”,则名正言顺,可收借刀杀人之效!”
长孙无忌缓缓摇头,眼中闪过一丝老辣与更深沉的忌惮:“如今,仅靠青雀————怕是不够。”
他身体微微前倾,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阴影,“如今的太子,已非昔日吴下阿蒙!其洛阳、扬州之行,携糊名科举”之煌煌大功而归,声望正如日中天!
单凭青雀一纸弹章,纵有惊雷药”为证,陛下震怒之馀,恐也难动其根本!最多申饬禁足,伤不得其筋骨!”
他深吸一口气,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与决绝:“太子————其势已成,其心难测!此子————已令我等寝食难安!
此番,我等————须得亲自下场了!”
他抬起眼,目光锋锐,直刺卢老,“仅让魏王打头阵,不足撼动其位。我长孙氏,亦当连络朝中故旧门生,搜集佐证,待青雀发难之时————推波助澜!务求一击,令其伤筋动骨!”
卢老闻言,心头剧震!
他深知长孙无忌此言的分量——这已不仅仅是隔岸观火或借刀杀人,而是要赤膊上阵,与太子正面为敌了!
他凝视着长孙无忌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杀伐之意,深知太子展现出的能力与隐秘力量,尤其是“惊雷药”,已彻底触动了这位国舅最深的忌惮与权力危机感。
利弊在卢老脑中飞速权衡,最终,他重重一点头,声音带着一丝肃杀:“司徒深谋远虑!我————明白!必当连络各方,周密布置,静待时机!太子锋芒太露,是该————敲打敲打了!”
密室内的烛火,在两人达成共识的肃杀气氛中,不安地跳动了几下。窗外的夜色,似乎变得更加浓重。
这一夜,长安城中注定有许多人辗转反侧,难以入眠。
甘露殿的帝王,在惊咦中胡思、煎熬。
魏王府的李泰,在得到秘密传来的“惊雷药”消息后,既惊且喜,连夜召集心腹筹划弹章。
长孙府密室中的杀机已然弥漫。
而东宫之内,李承乾是否也嗅到了那无声逼近的风暴?
铜壶滴漏,声声催人。
当东方天际泛起第一抹鱼肚白,沉重而庄严的晨鼓,隆隆地响彻了长安城一百零八坊。
巍峨的太极宫宫门,在熹微的晨光中,缓缓洞开。
新的一天,新的朝会,即将在两仪殿拉开帷幕。
昨夜的暗涌与密谋,即将在帝国最高权力的殿堂之上,迎来第一次激烈的碰撞。
而那关于科举试点的总结与封赏,不过是这场风暴来临前————最后的平静序曲。
黎明的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