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个数字,看了很久。
他又翻出电脑里的村民健康档案。那是他刚回来的时候,一家一户上门摸底建起来的。
档案里记着,光景阳村就有高血压、糖尿病等需要定期随访的老人就有几十号。
可这一周,来复查的,只有两个。
他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
脑子里全是那些档案上的名字。张大爷,刘婶,李大爷,王奶奶一个一个,都是他亲手填上去的。
他们现在怎么样了?
血压控制得还好吗?药吃完了没有?有没有哪里不舒服?不舒服了怎么办?
继续扛着?
就像以前那样?
他睁开眼睛,看着窗外。
月亮很亮,照着远处的望云峰,照着近处的卫生站,照着对面正在建设的酒店。
他建了这个卫生站,是为了让乡亲们不用再扛着。
可他自己,亲手给这个门,上了一把锁。
第二天是周二,例行学习会。
晚上七点,所有人都到齐了。
周敏、苏晚、陈程、刘恒,还有新来的三个年轻医生、两个护士,加上那几个实习的学生,把二楼的会议室坐得满满当当。
杨峻齐站在前面,没有像往常一样开始讲课。
他看着那些人,沉默了几秒钟。
然后他开口了。
“今天的课,先放一放。我有件事要说。”
大家看着他,等著。
杨峻齐把张大爷的事说了一遍。
他说得很慢,很平静,但每个人都能听出那些话后面的东西。
“张大爷问我,听说现在得在网上挂号,我不会弄那个。我听了,说不出一句话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我刚回来的时候,什么都没有。张大爷是第一个来看病的。他信我,所以来了。”
“现在咱们有了楼,有了设备,有了名气,有了那么多从大老远跑来的病人。可张大爷进不来了。”
他走到白板前,写下一串数字。
“这一周,景阳村来复查的,两个人。周边三个村加起来,五个人。可咱们的健康档案里,光这几个村需要定期随访的老人,就有快两百个。”
他看着下面的人。
“那些人去哪儿了?”
会议室里很安静。
苏晚低着头,她想起张大爷站在门口的样子,想起自己当时只顾著教那些人如何用手机挂号预约,根本没顾及到他。
刘恒握着笔,一个字也没记。
周敏坐在那里,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手微微攥著。
杨峻齐继续说。
“我想了想,问题出在哪儿。”
他转身,在白板上画了一个圈。
“挂号系统。这个东西,本来是为了防那些凑热闹的、捣乱的。它把那些人挡住了,挺好。”
他又在圈外面画了一个箭头。
“但它也把自己人挡住了。咱们周边这些老人,有几个会用手机的?有几个会传病历的?他们一辈子都是这样,疼了扛着,扛不住了再去。现在让他们先预约、挂号、传资料、等审核,等这一套流程走完,人可能已经很难受了。”
他把笔放下。
“所以我想改。”
他看着下面的人。
“怎么改,想听听你们的想法。”
会议室里沉默了几秒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