峻齐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他爹把斧头放下,走过来,站在他面前。他爹比他矮了半头,背也驼了,站在那儿看着他,嘴唇动了动,最后只说出一句话:
“回来了?”
“嗯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他爹转过身,往灶房里走,“饿了吧,让你妈给做饭。”
他妈擦了擦眼泪,拉着他的手往里走:“快进屋,快进屋,饿了吧?妈给你做你爱吃的,红豆馅包子,还有腊肉,今年新腌的”
杨峻齐跟着她走进灶房,坐在那张他坐了几十年的小板凳上。灶膛里的火烧得正旺,锅里咕嘟咕嘟煮著什么,热气腾腾的,带着熟悉的香味。
他妈忙着和面、剁馅,一边忙一边问这问那。他爹蹲在灶膛前添柴,一声不吭。
“在城里咋样?工作忙不忙?对象找了没?那个姓刘的姑娘,你们还处著不?”
杨峻齐沉默了一下。
“分了。”
他妈的手顿了一下,然后继续和面:“分了就分了,没事,咱再找。”
他爹往灶膛里添了一根柴,没说话。
“那工作呢?”他妈又问,“在三院干得好不好?”
杨峻齐又沉默了。
他妈回过头,看着他。
他看见她眼里的光,一点一点暗下去。
“妈。”他说,“我没在三院了。”
灶房里安静了几秒钟。
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响着,柴火噼里啪啦烧着。
他爹把手里那根柴放进灶膛,拍了拍手上的灰,站起来。
“先吃饭。”他说,“吃完饭再说。”
吃完饭,杨峻齐把一切都说了。
竞聘的事,材料被调包的事,投简历石沉大海的事,在便利店打工的事。他没说刘颜那句话“滚回你的乡下去吧”。他怕他妈听了难受。
他妈听完,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她伸出手,摸了摸他的脸。
“瘦了。”她说,“在外面受委屈了吧。”
就这一句话,杨峻齐的眼眶一下子热了。
他爹蹲在门口抽烟,背对着他们,一句话没说。
过了一会儿,他爹站起来,把烟头踩灭,走进来。
“回来就回来。”他说,“家里有房,有地,饿不死。”
杨峻齐看着他的背影,喉结动了动。
“爹,妈,我想在家里开个诊所。”
他爹回过头。
他妈愣住了。
“开诊所?”他妈问,“在村里?”
“嗯。”
他爹没说话,只是看着他。
“我不是被医院开除了,”杨峻齐说,“我是医生。我在三院规培了三年,急诊科、内科、外科都轮过,能看常见病,能处理急症。村里没有卫生站,乡亲们看病要去镇上,来回三四个小时,小病拖成大病。我想”
他顿了一下。
“我想留下来。”
屋里安静了一会儿。
他爹盯着他看了很久,然后慢慢开口:“你想好了?”
“想好了。”
“村里不比城里,一个月挣不了几个钱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乡亲们看病,很多都赊账,年底才能结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有时候连赊账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