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也走。”司机发动了车,“你是景阳村的?看着面生。”
“是,好多年没回来了。”
司机从后视镜里又看了他一眼,没再说话。
班车从镇上出发,沿着县道开了二十分钟,然后拐进一条山路。
路越来越窄,越来越颠,从水泥路变成砂石路,从砂石路变成土路。
两边的山越来越高,树越来越密,手机信号一格一格地往下掉。
杨峻齐看着窗外,那些山、那些树、那些弯弯曲曲的山路,一点一点唤醒他沉睡多年的记忆。
他想起小时候走这条路去上学。天不亮就得出发,走到半路太阳才出来。
冬天冷,夏天热,下雨天一身泥,下雪天一步一滑。他和村里的孩子们结伴走,大的带着小的,走累了就坐在路边歇一会儿。
他走了十二年。
后来他考上了大学,坐上这趟班车离开。他以为再也不会走这条路了。
现在他又回来了。
班车在山路上颠了一个多小时,终于在一个村口停下。
“到了。”司机说。
杨峻齐下了车,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面。
太阳很大,晒得地上发白。老槐树还是那棵老槐树,比八年前更老了,树干上多了几道裂口,枝叶还是那么茂密。
树底下有几个老人坐在石头上,抽著烟,说著闲话。
他们看见他,都愣住了。
“这是峻齐?”一个老人站起来,眯着眼睛看他。
“二爷。”杨峻齐走过去,“是我。”
那个老人愣了好一会儿,然后咧嘴笑了,露出几颗发黄的牙:“哎呀,真是峻齐!你咋回来了?不是在省城当大医生吗?”
“回来看看。”
“好好好,回来好,回来好。”老人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你爹妈可想你了,天天念叨。快回去,快回去,就在那边,老地方没变。”
杨峻齐顺着老人指的方向看过去。
村道往里走,第三家,土墙青瓦,门口有一棵枣树。
那是他的家。
他走过去。
走到门口的时候,他站住了。
门开着,灶房里冒着烟。他听见里面有人说话——是他妈的声音,正在跟谁念叨著什么。
灶房门口,一个人蹲在那里劈柴,背对着他。那人穿着一件旧棉袄,腰弯得厉害,头发全白了。
那是他爹。
杨峻齐张了张嘴,想喊一声“爹”。
可那个字卡在喉咙里,怎么也出不来。
他爹好像感觉到了什么,回过头来。
父子俩的目光对上了。兰兰雯茓 冕肺越独
他爹愣在那里,手里的斧头悬在半空。他就那么看着杨峻齐,看了好几秒钟,然后慢慢站起来。
“爹。”杨峻齐终于喊出来了。
他爹没说话,只是看着他。
灶房里,他妈听见声音,跑了出来。她围着围裙,手上还沾著面粉。她看见杨峻齐,愣了一愣,然后眼眶一下子就红了。
“峻齐?”她的声音发颤,“是峻齐?”
“妈,是我。”
他妈跑过来,一把抓住他的胳膊,上下打量著,摸他的脸,摸他的手,摸他的衣服,像是要确认他是不是真的。
“咋瘦了这么多?”她说著说著,眼泪就下来了,“在城里吃不饱?还是累的?脸色咋这么差?”
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