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人,我不要他坐很多年牢。坐牢,我的玛利亚也回不来。我也不要很多钱。再多钱,也买不回我女儿叫我一声‘妈妈’。”
她深吸一口气,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:“我只要求……他必须记住我的玛利亚。必须用他的眼睛,替我的玛利亚,多看这世界几年。他必须好好活着,活得像个人,不能自暴自弃,不能糟蹋自己那条……用我女儿命换来的命。”
旁听席上,姆巴蒂的妻子捂住嘴,发出压抑的呜咽。
李桐的眼泪也无声滑落。
李朴紧紧握住她的手,掌心潮湿。
法官沉默地记录着。
公诉人和辩护律师都没有再补充。法庭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,只有一种沉重而真实的东西在流淌——那是超越了法律条文、赔偿数字的,属于人的痛苦、悔恨,以及一种近乎残酷的、在废墟中寻求一点点意义的挣扎。
休庭十五分钟后,法官重新开庭宣判。
“本案事实清楚,证据确凿。卡鲁姆,驾驶机动车未尽到充分安全注意义务,导致玛利亚·贾马尔死亡,其行为已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。”
法官的声音平稳而有力。
“但鉴于被告人事发后表现:主动报警、积极救助、全力承担医疗费用、认罪悔罪态度诚恳;且被害人监护人存在一定监护疏忽;被告系初犯,一贯表现良好,是家庭主要经济来源;社区及部分受害者家属亦表示谅解……”
法官顿了顿,目光扫过姆巴蒂和利玛。
三年,缓刑两年。
这意味着,只要姆巴蒂在接下来两年内不再犯事,就不用真正入狱。
法官敲下法槌。
庭审结束。
姆巴蒂站在原地,似乎还没完全消化这个结果。他的律师拍了拍他的肩。利玛在亲戚的搀扶下起身,没有再看姆巴蒂,缓缓向门口走去。
李朴和李桐走出法庭时,阳光正烈。
街道上车水马龙,小贩的叫卖声、汽车的喇叭声、孩子的嬉闹声交织在一起,充满了旺盛的、不管不顾的生命力。
刚刚法庭里那种凝重的悲伤,被这喧闹的现实迅速冲刷、稀释,仿佛从未存在过。
“缓刑……算是最好的结果了。”李桐轻声说。
“嗯。”李朴点头,心里却没有感到多少轻松。一场审判结束了,法律给出了它的“公正”。但裂痕还在,痛苦还在,那条生命的逝去,以及它留下的空洞,将永远存在。
几天后,姆巴蒂回到了鸡场。
不是作为经理回来工作,而是来收拾个人物品,并正式向李朴和王北舟交接工作。
他看起来苍老了许多,背也有些佝偻,但眼神里多了一种沉淀下来的东西。
“老板,北舟,谢谢你们。”他站在办公室,声音平静,“经理的工作,我暂时做不了了。社区服务的地方在城西一个孤儿院,我每周要去三天。剩下的时间,我想……先去利玛家那边看看,有什么能帮上忙的。她婆婆身体不好,家里有些重活。”
李朴没有劝他留下。“鸡场经理的位置,我说过给你留着。工资也会按时打到你卡上。等你觉得……可以回来了,随时回来。”
姆巴蒂摇摇头,笑了笑,那笑容里有苦涩,也有一种奇异的释然:“老板,我可能……回不来了。不是我不想,是这里……”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,“装不下别的事了。我得用很长很长时间,去把欠玛利亚、欠利玛的……一点点还上,哪怕永远也还不清。”
他离开时,鸡场里不少工人出来送他。没有人说话,只是默默地看着他消瘦的背影,消失在土路尽头。旁边的女工说:“姆巴蒂大叔……是个好人。”
又过了一周,拉希德带来了一个消息。
“利玛那边,保险公司的赔偿金到位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