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忌讳的,就是文武一方独大,结党营私。这条例,文官得了监管的体面,武臣保了军政的权柄,两边互相制衡,谁也离不了皇上,这才是皇上最想看到的。咱们票拟,就要顺着这个意思来。”
几人闻言,纷纷点头称是,再无异议。
蒋冕又道:“那元辅,这票拟,该怎么写才妥当?”
王琼拿起笔,蘸了朱砂,沉吟片刻道:“就写‘臣等会议得,胡世宁等所题《军民词讼管辖并卫所粮屯监察定例》,于祖制无违,于时政有裨,文武众议佥同,相应悉依拟颁行南北直隶及十三省,永为定例。伏乞陛下圣裁。’”
他顿了顿,又道:“既不偏不倚,肯定了条例的好处,又把最终的决定权,全交到了皇上手里,半分不越权,也半分不含糊。陛下看了,必定准奏。”
金献民几人凑过来一看,都抚掌道:“元辅这笔,写得再妥当不过了!”
正说着,小内侍轻手轻脚进来,躬身禀道:“诸位阁老,司礼监魏大珰打发人来问,条例的题本,票拟好了没有,主子爷在等着看呢。”
王琼点了点头,把写好的票拟贴在题本上,递给小内侍,道:“好了,送进去吧。告诉魏公公,我们内阁众臣,都议过了,这条例可行。”
小内侍应了,捧着题本,轻手轻脚退了出去。
值房里又静了下来,窗外的风雪拍打着窗棂,杨一清望着窗外漫天的白雪,长长叹了口气道:“但愿这道条例,真能化了这百年的寒冰,别到头来,还是一纸空文啊。”
旁边的秦金几人,闻言也都默然无语,只听着窗外的风雪声,混着远处隐隐约约的年节爆竹声,在腊月的寒风里,飘了很远。
朱厚照暖阁里,正和司礼监众太监看着各处递来的年终揭帖,见了内阁送进来的题本,便随手接了,一页一页翻着看。张大顺在一旁,小心翼翼地添着炭火,不敢多言。
待看完了,朱厚照把题本往案上一搁,嗤笑一声道:“这些文武,天天吵来吵去,看着是争权,实则一个个都精得很。文官想借着这条例,管着卫所,挣个体面;武臣想借着这条例,约束底下人,免得闹出事来,连累自己的爵位。倒是都算得明白。”
魏彬躬身笑道:“主子爷圣明。只是这条例,看着倒是周全,既不违祖制,又能整饬卫所的积弊,安了军户的心,也免了日后文武再相争。”
朱厚照拿起茶盏,抿了一口,望着窗外飘着的细雪,半晌才缓缓道:“我岂不知这条例的好处?只是这百年的积弊,哪里是一道条例就能清得干净的?卫所世官盘根错节,就算定了规矩,他们依旧能阳奉阴违,该贪的还是贪,该占的还是占。”
魏彬便道:“也不尽然吧。”
这时陈敬则道:“奴婢以为,文官不过看在考成法上觉着总约束他们不满,故而整来那么一处。”
这话一出,朱厚照忍不住笑了起来:“你呀!”
他顿了顿,又道:“只是如今鞑子在宣府外边屯着兵,九边天天催粮催兵,卫所空额,军户逃籍,再不想办法约束,迟早要出大乱子。这条例定下来,文官能替朕看着卫所的烂账,武臣能替朕守着九边,两边互相制衡,谁也离不了朕,这才是长久之计。”
众人闻言连忙躬身道:“主子爷圣虑深远,奴婢等万万不及。”
朱厚照笑了笑,拿起朱笔,在题本上批了八个字:依议。颁行天下,永为定例。
放下笔,他又望着窗外的飞雪,长长叹了口气道:“但愿这道条例,真能让那些军户,过几天安稳日子,让这大明的江山,能稳当几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