盛昭吟刚推开西厢门,就看见窗边那道身影。
黑衣束得干净利落,侧脸被灯火映出一道冷线,与外头的喧闹隔了一层。
今晚她已经够狼狈了。灯被踩碎、与芸珠走散、还被不知轻重的登徒子搭话……这一路的惊魂未定,最是不想落在这个人眼里。
她下意识扣紧门板,正想悄无声息地退回去,木门却偏偏不识趣,发出一声酸涩的吱呀。
窗边那人眼神幽幽地投过来。
“我记得荣昌侯一向不许你来这种场合。”
盛昭吟心口莫名一紧。那感觉像小时候偷溜出府,被长辈当场逮了个正着。明明也不算什么大事,可叫他这样淡淡一说,仿佛她真背着人做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事。
她甚至想替自己分辩两句,话到嘴边又觉得,凭什么?
原本想转身离开的脚步顿住,慢慢收了回来,她跨进门槛,双手交叠在胸前,手中的花灯一晃一晃的。
“你不也最嫌这种场合吵闹么?怎么今年反倒肯出来了?还特意备了面具,这是怕被哪家姑娘认出来,围着你不放?”
说完,她下意识捋了捋鬓发,指尖拂过银边海棠面具,忽地停滞住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认出我的?”
谢洵的眼神一扫而过,很快又落回窗外。
“你很难认?”
盛昭吟一下子噎住,气也不是,不气也不是。
谢洵侧了侧身,目光在转身的一瞬间,极快地掠过她的脸。面具下露出的那一线眼尾,在烛光里泛着淡淡的红。
他未说什么,随手斟了杯茶,推到她手边。“人多,少乱跑,免得惹事。”
“我哪有惹事?”
“那你方才躲什么?”
盛昭吟本来就有些发烫的脸一下更热了。她想说自己没躲,可方才推门见到他时,自己的第一反应的确是退出去。
她被堵得一时无话,半晌才硬邦邦道:“我只是不想看见你。”
谢洵“嗯”了一声:“巧了,我也是。”
盛昭吟一听,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顿时全成了气,一把抓起手边那盏花灯就想砸过去,举到一半,想起这是自己好不容易保下来的,终究没舍得。
于是那口气没地方撒,只能重重将灯往桌上一搁,花灯晃了两下,差点又塌一边
“谢洵,你这张嘴——”
话还未说完,谢洵已经起身,根本没打算听她后半句。黑色衣摆自她身侧一掠而过,带起一阵冷风,步子不快,却半点停顿也无。
盛昭吟后头的话卡在喉间,胸口那股气直直顶上来,偏又无处可落。
这人真是可恶得很。
真要论起来,她今夜这么多气,有一半都该算在他头上。
她盯着那扇紧闭的门,半晌,才气鼓鼓地嘟囔一句:“谁稀罕同你说。”
窗外的喧闹一阵阵涌进来,笑声、笛声交织成一片,她有些无聊,又有些烦躁,摆弄起坏了的花灯,一时手重竟又折了两片,便闷着气推到一边。
不知过了多久,门外脚步急急。
“小姐!”
芸珠推门进来,额上还带着薄汗,语气里满是担忧:“您没事吧?方才人那么多,我怎么喊都喊不见您。”
“没事。”
芸珠松了口气,把手里那盏灯举起来。“对了小姐,这个。”
是兔子灯!白绢做面,耳朵高高竖着,眼睛用红线细细勾出,灯身扎得比她那盏更精巧,灯骨细致而稳,流苏柔软。
“哪来的?”盛昭吟眼睛一亮,忙接过来。
“方才在楼下,有个护卫模样的人拦住我,说您花灯坏了,让我带给您。”
“护卫?”
盛昭吟轻轻拨了拨兔耳。定是袁清远见她的花灯坏了,便吩咐人买了一盏。
“走吧。”她把面具戴稳,提着兔子灯起身,“我们快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