见史可法终于不到处挑毛病,而是安安静静低着头随军前行。
朱慈烺知道,他低头是他怕了。
他在因明之精神与史之意志而恐惧。
一个十四岁就能玩明白维多利亚2的人,与其他同龄人,人生注定就是不同的。
这就是为什么他说自己是“幼虎啸涧”了。
同龄人还在苦于学业的时候,他已经征服全球好几回了。
而这,就是人生的鸿沟。
但朱慈烺并不因此而骄傲,复明大业未成,怎可自傲?
只是小小自得一番。
听了朱慈烺的话语,史可法是万般思绪萦心头,一时间竟然是想得失神。
两人无话,直到官道尽头,等待通过关卡。
此时史可法抬头看去,盱眙第一山已近在眼前。
与甲申国变时的举城逃亡不同,原先避入乡间的士绅富户又已回到城中。
正所谓“小乱避城,大乱避乡”,只是现如今,反倒是乡间不甚安全了。
朱慈烺与史可法等,从山脚西行,便是县治之十字街,当初张国柱镇杀叛军的地方。
从十字街北行西折,就到了县治所在。
这盱眙坐落在盱眙第一山上,半为山城,半临水滨,山下为市集,山上为县治。
其溪塘虬结,山道狭窄,有王铁坂、黄泥坂、店坂、石佛坂、担钩坂五条坂坡上山。
虽只有百迈克尔,险要处依旧箭楼遍布,一路行来围墙环绕,关卡木栅四起。
朱慈烺来到盱眙后,对其进行了大刀阔斧的军事化改造。
泗州作为杀尸前线吸引火力,盱眙作为后勤基地,负责防守和轮换兵力。
泗州的地形主要是平原,而盱眙的地形则是山地港口!
山地防御有减一骰,要塞再有减一骰,跨河攻击还有减一骰,不修堡垒说不过去了。
一条五六迈克尔的三四米厚的夯土墙,沿着山脚一路延伸到远方。
在原先的各个坡地、山间平台上,一座座类似吊脚楼的临时营房拔地而起。
至于几山之间的谷地,却是坐落满了草棚帐篷。
原先山间遮挡视线的灌木杂草,正被近千隔离营的流民弯腰割除。
朱慈烺的要求是,杂草灌木不得高于膝盖。
在月城集的时候,就发生过活尸藏在草丛袭人的事件了。
吃一堑,长一智。
至于原先积水的小山道,还能见到大批流民挥舞着鹤嘴锄,正在挖掘地基,铺设从河滩运来的砂石。
南北眺望,第一山、慈氏山、象山竟然都在修建围墙箭楼。
犹记南宋时,盱眙是山上十六里,沿淮十一里的要塞级大军城,现在竟有了几分当年的风范。
到了半山腰再回首,却见淮河对面,车营摆开,成群民夫在木桩后头修建土墙,准备将泗州的城墙与淮河直接连起。
反正泗州距离淮河,不过五六百米距离,不算难修。
原先的村集坊乡之中,大片房屋被推倒,其中的木材、砖石等,都是运到了别处修建圩堡。
尽管烈日炎炎,野地之上行人骑士已是往来不绝,板车载砂石,汗衫贴肌肤。
为了给建城民夫提供粮草,原先沉寂的淮河上,粮船往来,如蚁聚泊。
那淮河浮桥之上,更是车马交织,叫嚷熙然,竟有了几分往日风采。
只是山间凉风一吹,史可法便知不过是热昏头的幻梦罢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