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驻军。”他收回手,重新落在笺纸上,“如此,既可缓解中心仓场压力,减少转运损耗,节省民力,一旦北疆有警,粮秣即可就近、快速输往前线,此正契合北伐筹备‘迅捷’与‘稳妥’之要义。各储粮区之间,再建立余缺调剂机制即可。”
他提出的方案,从经济与备战角度看,似乎确有可取之处,而且借用了北伐这面大旗,姿态看似是为公事筹谋。
然而,他的话音刚落,负责漕运调度的老主事便微微蹙眉,手指停止了捻动胡须,出言道:“吕副使此议,初衷是好的,心系北伐,着眼效率。然,西川各州情况复杂,秋粮起运时间乃多年形成之惯例,与各地农时、气候、民力休戚相关。骤然改动‘错峰’,恐打乱地方安排,反致扰民。且各州县已习惯旧制,仓促变更,若衔接不当,恐有延误军需之风险。”
另一位负责仓场管理的官吏也立刻附和,他抬手拍了拍案上的仓储账簿,声音里带着急切:“是啊,吕大人。集中存储于几大中心仓场,虽一时压力大,损耗略高,然胜在守卫森严,防火防盗,风险可控。若分散至各州储粮,尤其是一些偏远下州,仓廪陈旧,守军薄弱,一旦有失,后果不堪设想!北伐粮秣,安全第一啊。且多年来中心仓场调度已成体系,骤然变更分区储粮,各州仓吏能否胜任?衔接若出纰漏,反而不美。下官以为,稳定为上。”
他们的反对理由,听起来合情合理,完全是从实际工作出发,担心新政扰民、增加风险,核心诉求仍是“稳定”。没有一句直接反驳吕端本人,却将他的提议软性地挡了回去。
吕端似乎早有预料,脸上没有丝毫意外。他只是缓缓收回落在老主事身上的目光,重新低头看着笺纸,指尖在第二条上轻轻滑动,像是在梳理思路。待反对的话音落尽,他才抬起头,抛出第二个方案,语气依旧平稳:
“其二,关于部分赋税物资的征收与起运。” 他指向笺纸的第二条,指尖在“绢帛、茶叶”等字上顿了顿。“如今各州上缴,除粮米外,尚有大量绢帛、茶叶等实物。这些物资在地方折价计算,运抵京城后,三司往往还需根据市价再次核价,流程繁琐,且途中保管、运输损耗亦是问题。”他抬眼扫过众人,右手食指轻轻敲击案面,发出“笃、笃”两声轻响,“如今北伐在即,朝廷对现钱的需求恐怕更为迫切。”
他俯身靠近笺纸,目光仔细扫过上面的市价记录:“本官查过去年成都、江陵等地的市价,与朝廷规定的折色标准相较,颇有浮动。可否选择几样大宗、易估值的物资,例如下等绢帛与某些品级的茶叶,在征收环节,便试行‘折银’或‘折钱’?即百姓或商户按当年市场物价浮动折价,直接缴纳银钱或官方认可的盐引等等价物。”他直起身,双手交叠放在案上,“如此,可省去大量实物运输、保管之费耗,朝廷亦能快速获得可用于采购军械、犒赏将士的现钱,更能避免实物在途中的霉变、毁损风险,以期朝廷收益最大化。此乃‘变通生利’,于国于民,似为两便之举。”
这个提议,触及了赋税征收的根本形式,若能推行,无疑将大大增强朝廷(尤其是中央)的财政灵活性。
然而,负责税赋的老吏听完,立刻摇了摇头——那摇头的幅度不大,却带着十足的坚决,眉头瞬间拧成了川字。他抬手按在案上的赋税册上,指腹用力按压着册页边缘,声音里满是凝重:“吕副使,折色之议,前人并非没有想过。然则,地方市价瞬息万变,如何确保折价公允?”他向前倾了倾身,眼神里带着几分警惕,“若定死价码,必生盘剥百姓之弊;若随行就市,则胥吏上下其手,贪墨之机大增!且各地豪强大户,往往与官府勾结,操纵市价,最终苦的还是小民。”他顿了顿,手指在赋税册上重重一点,“现行征收实物,虽有损耗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