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十月,寒衣节。
“作锦绮被,以燔祭亡者”是这一节日的固定仪式,上至皇室下至庶民,都会焚烧衣物祭奠先祖。
西郭大市受火灾影响,近日来还处于封锁中。
市令署在隔壁乐津里开设自由集市,替代大市部分交易功能。
胡玄辉带着鹿斤,乘坐骡车驶入乐津里。
最近一段时间,她好象喜欢上这种微服出行的活动,时常带着鹿斤四处闲逛。
她倒是优哉游哉,赶车的张景嵩,贴身保镖李弼可就难受了。
身体累,心更累。
本来最近洛阳就不太平,大市小市两场大火烧得满城都能闻到浓烟味。
孝义里的棺材铺,从早到晚访客不绝。
谷楷这头瞎虎四处重拳出击,嗅到丁点逆犯气味,率领禁军闻着味儿找去,不管有无证据就是一通猛抓,反抗者就地格杀。
廷尉、卫尉、领军府、护军府、洛阳县狱各处监牢人满为患。
一批商贾杂户籍没为隶户,女子充作官奴婢。
一批编户良家子没为营户,甚至配为镇兵,发往关中、恒代各处城戍充军。
用一个字来形容洛阳当前局势:乱就是在这样的乱局下,胡玄辉这位身娇肉贵的冯翊郡君,却喜欢带着儿子四处闲逛。
李弼和张景嵩内心很是抓狂。
“停车!”
胡玄辉看到街边有一间彩帛肆,不少士女妇人围在店铺里。
张景嵩急忙拽紧缰索,停稳骡车,拿脚凳支放好,腆着脸道:“请女君
”
不等他话说完,胡玄辉怀抱鹿斤踩着脚凳落车,径直走进那间彩帛肆。
张景嵩赶紧扭头喝道:“愣着作何,还不赶快跟上去!”
两个仆妇应了声,紧跟在胡玄辉身后进入彩帛肆。
两个仆妇相貌粗犷,身材也很结实,换上裤褶穿戴甲具,完全可以当一般军卒使用。
张景嵩精挑细选,才选出这么两个可以充任护卫的仆妇。
郡君身边有时需要贴身伺奉,李弼手下宿卫肯定不行。
张景嵩自认没什么保驾能力,遇上前次遭弥勒教贼徒挟持的情形,他肯定第一时间就被抹了脖子。
有两个粗壮仆妇跟在郡君身边,多少也能起到些作用。
郡君对此安排也不排斥,她就算不喜欢有人跟着,也得为儿子安全考虑。
李弼骑马跟在骡车旁,五个宿卫乔装的汉子散落四周。
见胡玄辉带着仆妇进入彩帛肆,他翻身下马,和张景嵩站在街边等侯。
旁边食肆有卖酪浆,张景嵩使人买了些回来,大伙儿一人一碗热腾腾酪浆,喝下肚驱驱寒。
“张中使,你说郡君明明没有受监禁,为何还要回永康里那座府邸?
她就不能回宫安享富贵?
等元叉一死,就算她想再嫁,太后也会为她寻一位良配。
何苦守着空宅和一个废人度日?”
李弼忍不住问出心中疑惑。
他的职责是看管元叉,胡玄辉的生死安危和他本无关系。
可谁叫胡玄辉不住宫里,也不另外挑选府邸居住,偏要带着儿子住在旧邸。
如此一来,胡玄辉母子的安全,自然也就成了他的“分内之事”。
平白增加负担,李弼表示压力很大。
胡玄辉安安分分留在府里也就罢了,可这位郡君又喜欢带着儿子四处乱跑闲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