崇训宫寝殿周遭寂静无声,四下里漆黑如墨。
檐下悬挂的宫灯,在冬月寒风下微微摇摆,灯火黯淡昏黄。
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。
一名小黄门引着徐纥,从千秋门一路小跑,直奔寝殿而去。
小黄门提着宫灯,黑夜里远看去,象一盏飘忽鬼火。
徐纥吭哧吭哧地跑着,夜风吸入肺腔,他粗重地喘息着,浑身直冒汗,丝毫不觉寒冷。
小黄门一边跑一边暗暗叫苦。
徐公连夜入宫,又是一路狂奔,必定是有什么天大的事发生。
想来今夜宫里是不得安生了,他连个打盹的工夫都没有。
偏偏今晚轮到他当值,真是倒楣啊
徐纥跑到寝殿前的小广场时,远远瞧见西边承明门方向,也有宫灯火光正在向这边快速飘来。
隔得远瞧不见人影,只见一团昏黄柔光远远飘来。
他顾不上多想,埋头撒腿狂奔。
冲到殿前台阶时,身边小黄门小声惊呼“郑公”!
徐纥一愣,扭头望去,方才从承明门跑来之人,竟是郑俨!
郑俨也恰好看见他,两人目光在黑夜里交汇,俱是一脸愕然。
“哎哟!”
郑俨踏上台阶的脚踩空,身子趔趄了下,弯下腰两手撑着石阶,高高撅着腚。
也不知是夜色昏黑看不清路,还是被吓一跳,徐纥也脚下打滑,差点崴了脚。
二人保持同样姿势,又不约而同地看向对方。
愣神一秒,二人直起腰,提着袍服噔噔噔跑上台阶。
“武伯有急事进奏?”郑俨喘着粗气问。
“定州军情!十万火急!”徐纥也大口喘气。
“巧了!我要禀奏之事,也跟定州有关!”郑俨一脸诧异。
二人第三次相视一眼,极有默契地闭嘴不谈,只顾吭哧吭哧跑上台阶。
赶到寝殿外廊,正好遇见元明月沿廊道跑来。
今夜值守的王温原本裹着厚毯,躲在外殿小值房里酣睡,听到禀报赶出来一看,瞌睡都被吓没大半。
“郑公、徐公、临洮县主?您三位这是
郑俨急吼吼地道:“有定州密报急奏太后!莫要迟疑,赶快通传!”
王温一个激灵,“太后歇息不久,还请三位稍候,我这就去禀报
”
“军情紧急不容迟缓,容臣等事后再请罪!”
徐纥骼膊一伸拨开他,连鞋履也不脱,径直冲入内殿。
郑俨见状也跟着他一起跑,元明月尤豫了下,也紧跟在后。
王温怕他们直接闯进后殿惊扰太后,撒丫子跑得比三人还快,先一步跑进后殿禀报
片刻后。
胡太后倚靠着软榻,皱着眉头看向殿内站立的三人。
今日在昭明殿举行法事,忙活一整日她真有些累了,睡下不久又被吵醒,自然是满心不悦。
她在郑俨、徐纥面前也没那么多顾忌,起身后只是简单绾发,披一件厚厚裘袍,斜倚软榻接见三人。
徐纥再急也不会失了分寸,总不至于直接闯到后殿,当着还躺在眠床上的太后直接禀奏。
“说吧,你三人有何事急着见朕?”
胡太后语气冷淡,若说不出个所以然来,自然是免不了一通责骂。
三人几乎异口同声,只是说出的话不尽相同。
徐纥、元明月说的是:“广阳王要反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