打嗝的女儿,另一只手扶着桌沿。没去看暴怒的公公,也没去看徒劳拉扯着父亲、一脸慌乱无措的丈夫。她的目光落在虚空里,又好像穿透了墙壁,看到了很远的地方。
然后,她什么也没说。只是极其缓慢地、小心翼翼地,用手背抹了一下脸,擦去冰凉的泪痕。转身,抱着女儿,一步步走回卧室,反手锁上了门。
“砰”一声轻响,隔绝了门外赵建国依旧不依不饶的骂骂咧咧和赵斌徒劳的劝解——“爸你消消气……慧慧她也是心疼孩子……你别跟她一般见识……” 那些声音模糊、扭曲,像是从水下传来,再也无法在她心里激起波澜。
卧室里只开了一盏小夜灯,昏黄的光晕笼罩着婴儿床。张慧把哭累睡去的女儿轻轻放进去,盖好小被子。她自己坐在床沿,腰间的疼痛一阵阵传来。没有歇斯底里,没有继续流泪。她出奇地冷静,冷静地环顾这间她住了三年的卧室,陌生感从未如此清晰。
她站起来,打开衣柜,拿出一个不大的行李箱。动作麻利,目标明确。只装她和孩子最必需的衣物,几件贴身的、有纪念意义的小物。身份证、结婚证、银行卡、医保卡、孩子的出生证明、疫苗本,用一个文件袋仔细收好。手机,充电器。最后,她拿起床头柜上那张小小的合影,是她刚来这座城市时和赵斌在公园拍的,两人笑得都有些腼腆。她看了几秒,轻轻将它反面扣下,没有放进箱子。
然后用手机软件,迅速订了最近一趟回南方娘家省城的高铁票。晚上十一点发车,还有两个多小时。足够了。
收拾妥当,她俯身,轻轻抱起再次醒转、有些不安扭动的女儿。孩子清澈的眼眸映着灯光,也映着她此刻平静无波的脸。她用脸颊贴了贴女儿柔嫩的额头,低声说:“宝宝不怕,妈妈带你回家。”
拉起行李箱的拉杆,轮子发出规律的轻响。她打开卧室门。
客厅里,赵建国坐在沙发上,胸口还在起伏,余怒未消,手里不知何时又点上了一支烟,青雾袅袅。赵斌则像热锅上的蚂蚁,在客厅狭窄的空地里来回踱步,看到她出来,立刻停住,目光落在行李箱上,脸色骤变。
“慧慧,你……你这是干什么?”赵斌的声音有些发慌,想上前,又瞥了一眼父亲,脚步钉在原地。
张慧没看他,径直走向门口换鞋。
“你去哪儿?这大晚上的!”赵斌提高了声音。
“回家。”张慧穿好短靴,声音不高,却像一块冰凌落地,清脆,冰冷,没有一丝回旋余地。
“这不就是你家吗!闹脾气也没个分寸!抱着孩子瞎折腾什么!”赵建国在沙发上吼道,烟灰因激动而抖落。
张慧的手放在冰凉的门把手上,停住了。她慢慢转过身,目光像经过精密校准的镜头,缓缓扫过公公那张因愤怒和不解而扭曲的脸,最后,定格在丈夫赵斌脸上。赵斌的眼神里有惊慌,有恳求,有习惯性的逃避,唯独没有她此刻需要的那种清晰的、站在她这一边的决心。
她看了他几秒钟,像是要把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刻进最后的记忆里。然后,清晰而平稳地开口,每一个字都像用小锤子敲进凝固的空气里:
“赵斌,从今天起,你好好孝顺你爸。你,只有爸爸了。”
她顿了顿,将女儿往怀里拢了拢。
“女儿,我带走了。”
目光再次掠过这间拥挤、陈旧、弥漫着烟味和压抑气息的客厅。
“至于这里……从来就不是我的家。”
说完,她拧动门把手,“咔哒”一声,门开了。深秋夜晚的寒气扑面而来,带着北方特有的干冽,却远比屋内的浑浊令人清醒。她没有回头,拉着行李箱,抱着女儿,一步迈了出去,踏入沉沉的夜色里。高跟鞋敲击水泥楼梯的声音,在寂静的楼道里回荡,清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