目光落在阿南的脸上,认真地、一字一顿地说:
“觉得可以一试。”
阿南的眉头皱得更深了。
木下是谨慎的人。能让木下说出“可以一试”这四个字,说明这个计策至少不是完全的异想天开。但反过来,木下的谨慎也意味着——这个计策一定有某种冒险的成分,只是冒险的收益可能足够大,大到足以让木下愿意承担这个风险。
“可以说一说整个计划吗?”阿南在两人对面的椅子上坐下,双手交叉抱在胸前,身体微微后仰,“我看看是否可行。”
他说这句话的时候,语气是平淡的,但他抱在胸前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下——这个细微的动作没有逃过木下的眼睛。木下知道,阿南此刻的心情远没有他表面上那么平静。神田联队的覆灭像一块巨石压在阿南的心口上,他已经快要喘不过气来了。
丰岛没有立刻开口。
他从军装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,展开来,平铺在桌面上。那是一张手绘的示意图,用不同颜色的铅笔标注着路线、位置和时间节点——看得出,他为此准备了很久。
他清了清嗓子。
“司令官阁下。”
丰岛的声音变得低沉而缓慢,像是在讲述一个精心编织的故事。他的手指点在图纸上,随着讲述缓缓移动。
“我发现最近一段时间,江口涣没有出来参战。”
阿南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。
这一点他其实也注意到了。江口涣是这一带抗日武装中最凶悍的指挥官,以往每次日军出动,她都会亲自带队迎击,手段之狠辣、战术之狡诈,让阿南麾下好几个联队长都吃过苦头。但最近三次扫荡行动中,江口涣都没有出现在战场上,取而代之的是她的副手在指挥。
“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是的,阁下。”丰岛点了点头,“我通过各种渠道收集的情报综合分析,江口涣最近没有露面,很可能是她的身体状况出了问题。具体来说——”他压低声音,“她可能在养病。”
阿南的眉毛挑了一下。
“养病?什么病?情报确认了吗?”
“还没有百分之百确认。”丰岛诚实地回答,但他的语气里透着一种自信,“不过我有几个信息来源都指向同一个结论——江口涣的身体确实出了状况。她已经有将近二十天没有亲自指挥作战了。对于一个习惯亲临前线的指挥官来说,这不正常。”
木下在一旁微微点头,表示认可这个判断。
“而且,”丰岛继续往下说,手指在图纸上敲了敲,“江口涣一向出手最狠辣。这一点,神田君已经用血的代价证明了。”
阿南的表情僵了一下。
丰岛似乎意识到自己提到了不该提的名字,语速微微加快了一些,试图滑过这个敏感的点。
“我的意思是,正是因为江口涣的狠辣,我们之前所有的正面进攻都付出了惨重的代价。她太强了,强到我们根本无法在正面战场上占到便宜。但是——”
他抬起头,三角眼里的光芒变得更加锐利。
“但是我觉得,没遭遇她,我可以逃过一劫。”
这句话说得很直白,甚至有些露骨。丰岛在承认自己害怕江口涣——在日军的文化里,这种承认是需要勇气的。但正是这种坦诚,反而让阿南对他的信任增加了一分。
“不至于像神田那家伙一样被打残。”丰岛补充道,声音低了下去,像是在自言自语。
阿南没有追究这句有些失礼的话。他只是沉默地看着图纸,等待丰岛继续说下去。
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