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把手术刀,试图切开丰岛那层笃定的外壳,看看里面到底装着什么东西。
“木下?”阿南终于开口,“你是说,你这个计策已经跟木下沟通过?”
“是的,阁下。我曾经跟木下参谋长提起过这个想法的雏形。他说……他需要进一步考虑。”
阿南沉默了片刻,然后转身走到窗边。窗外,远处的天边隐隐泛着暗红色的光——那是还在燃烧的阵地。沉闷的炮声每隔几秒就会传来一次,像某种巨兽迟缓的心跳。
“这次搞砸了怎么办?”阿南没有回头,声音低沉得像是在自言自语。
他的背影在窗户的逆光中显得格外佝偻。神田联队的覆灭对他来说不仅仅是一次军事上的失败,更是一记打在脸上的耳光。东京大本营已经发来了措辞严厉的质询电,如果下一次进攻再失利,他的军人生涯——甚至他的性命——都可能画上句号。
丰岛深吸了一口气。
他知道,接下来的这句话,要么让他平步青云,要么让他万劫不复。
“司令官阁下。”
丰岛的声音骤然拔高了一些,带着一种近乎赌咒发誓的决绝。他挺直了腰板,双脚并拢,发出“啪”的一声脆响,整个人像一根绷紧的弦。
“我愿意以性命担保。”
他的眼睛直直地盯住阿南的后背,目光灼热得像两块烧红的炭。
“这个计策绝对可行。”
阿南慢慢转过身来。
他看到丰岛的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,在煤油灯下亮晶晶的。他看到丰岛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,那是紧张的信号。但他也看到丰岛的瞳孔没有一丝游移——那是一个把所有赌注都押在一把牌上的赌徒的眼神,疯狂、专注,而又清醒得可怕。
“性命担保。”阿南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,嘴角牵动了一下,不知道是嘲讽还是感慨,“丰岛君,你的命这么不值钱吗?”
丰岛没有笑。
“阁下的信任,比我的命值钱。”
阿南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走到桌边,拿起桌上的茶杯。茶已经凉了,他一口气喝干,把茶杯重重地顿在桌上。
“把木下叫来。”
二、合谋
木下参谋长来得很快。
他显然是从附近的观察哨赶来的,军裤的膝盖处沾着黄土,皮鞋上也蒙着一层灰。但他进门时的姿态仍然从容不迫——摘下军帽夹在腋下,不紧不慢地向阿南敬了一个礼,然后把帽子挂到衣架上,每一个动作都透着一股老派军人的沉稳。
木下今年五十二岁,比阿南小三岁,但看起来反而更老一些。他的头发已经全白了,脸上的皱纹像干裂的河床,唯有一双眼睛仍然清澈而沉静,像两潭深不见底的水。他是参谋出身,以谨慎着称,在军中以“三思而后行”闻名——在日军狂飙突进的军官团里,这种性格反而显得异类。
“司令官阁下。”木下的声音不高不低,平淡得像在念一份日常报告。
“木下,”阿南指了指丰岛旁边的位置,“丰岛说他有个计策,还说你知情。”
木下看了丰岛一眼。那个眼神里没有太多内容,只是淡淡的一瞥,但丰岛却微微低了一下头——木下是他的老上级,在军中的资历比丰岛深得多,丰岛在他面前总有一种不自觉的拘谨。
“是的,阁下。”木下在椅子上坐下,双手平放在膝盖上,“丰岛大佐大约在十天前,曾经向我口头汇报过这个构想。当时我觉得……不够成熟,让他回去再做推敲。昨天他又来找我,补充了一些细节。我经过考虑……”
木下停顿了一下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