仆妇们不敢违逆,躬身行礼,匆匆四散退去,不敢多留片刻。
庭院瞬间安静下来,只剩康姐儿断断续续的哭噎声。
柳博文抱着怀中不停落泪的女儿,脚步急促,转身便朝着内院偏房快步赶去。
他心底其实已有隐隐预感。
今日宫中局势诡异诡谲,阿瑶步步踏错,深陷谋逆旋涡,屡屡触碰皇家底线,他早便预料过最坏的结局。
只是心中始终存着一丝侥幸,盼着能有转机,盼着能护住妻儿周全。
可此刻女儿绝望的哭声、宫中肃杀的气氛、四下无人的死寂,尽数印证了他心底最坏的猜想。
夜风呼啸,吹得他衣袍翻飞,微凉的空气灌入肺腑,冻得四肢百骸皆是冰凉。
他脚步极快,片刻便行至偏殿外的回廊处。
距离大门不过数步之遥时,柳博文的脚步骤然一顿。
他目光沉沉扫过门前空旷的庭院,方才驻守在此的侍卫尽数撤离,人影全无,房门半掩,冷风直直灌入房内,死寂无声。
寻常赐罪之地,必有宫人侍卫看守值守,可如今人去楼空,只剩一片死寂。
这是结案落幕、尘埃落定的征兆。
心口猛地重重一沉,咯噔一下,一股彻骨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直冲头顶,浑身血液几乎瞬间冻结。
所有的侥幸、所有的期盼、所有的自我宽慰,在这一刻轰然碎裂,荡然无存。
他怀里的康姐儿还在小声啜泣,软糯的哭声细碎可怜。
柳博文闭了闭眼,压下心中剧痛,抬手伸出宽厚的掌心,轻轻复住女儿懵懂的双眼,将她的小脸紧紧贴在自己肩头,不让她提前窥见殿内惨烈的景象。
嗓音压得极低,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斗,温柔安抚:“康儿乖,别怕,跟着爹爹,不要睁眼。”
语罢,他抱着女儿,迈着沉重僵硬的步伐,一步步踏入这座冰冷死寂的偏殿。
殿内烛火将熄未熄,残焰摇曳,光影斑驳,映得满地清冷凄凉。
空气中残留着浓郁的酒气与淡淡的血腥气,刺鼻又寒凉,充斥着整个殿宇。
视线落处,青石板地面上,一道熟悉的身影静静蜷缩在地。
锦袍凌乱,发丝散落,面色惨白如纸,嘴角残留着未擦干净的猩红血迹,双目圆睁,再无半分神采,已然是毫无生机的模样。
是李知瑶。
是他相守数年、爱恨纠缠的妻子。
柳博文浑身骤然一僵,脚下跟跄数步,身形剧烈晃动,几乎当场栽倒。
他死死咬紧牙关,稳住摇摇欲坠的身子,眼底瞬间血色翻涌,所有的沉稳、冷静、克制,在这一刻尽数崩塌。
数年夫妻,朝夕相伴,纵然她野心勃勃、偏执狠毒、做错无数错事,纵然她机关算尽、执迷不悟,可于他而言,她始终是康姐儿的娘亲,是与他结发相守的妻。
看着地上冰冷死寂、再无生气的人,一股滔天悲恸瞬间席卷全身,碾碎所有理智。
他再也撑不住,抱着怀中幼女,大步扑跪在地,膝盖重重砸在冰冷的青石板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,却丝毫感受不到疼痛。
手臂微微颤斗,小心翼翼将地上的女子揽入怀中,指尖触到的肌肤冰凉刺骨,再无半分温热。
“阿瑶?”
胸腔撕裂般的剧痛炸开,他仰头闭眼,喉间挤出一声悲怆凄厉的嘶吼,沙哑破碎,痛彻心扉,回荡在空旷死寂的大殿之中。
“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