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方,已经迈步离去的李君珩,清淅听见了身后那破碎微弱的遗言。
那一声声迟来的谶悔,那一句句泣血的致歉,清清楚楚落入耳中,钻入心底。
她匀速前行的脚步,骤然一顿,僵在原地,再未挪动分毫。
夜风穿殿而过,卷起她宽大的袍角,带着深秋深夜的刺骨寒凉。
她静静伫立,背脊挺直,身姿依旧清冷孤绝,没有回头。
无人看见,她垂在身侧的双手,指尖早已悄然收紧,指节泛白,微微颤斗。
良久,她才缓缓抬眼,望向头顶漆黑的夜空。
不知何时,屏蔽月色的厚重乌云悄然散尽,一轮清冷孤月高悬天幕,姣洁冰凉的月光穿透沉沉夜色,静静洒落下来。
月色如水,尽数铺洒在她单薄的身影上,浸透衣衫,凉透肌肤,凉彻心底。
清辉落身,孤冷萧瑟,一如她此刻的心绪。
身后是生母冰冷的尸身,是半生纠缠的恩怨,是迟来无用的谶悔,是彻底断绝的母女亲缘。
从今往后,世间再无那个与她纠葛半生、爱她害她、最终悔她的生母。
她亲手,了结了这一切。
细碎的脚步声缓缓从身后传来,轻盈沉稳,打破了殿外的沉寂。
林靖珂一身常服,踏着满地清辉缓步走近,看着前方那道孤冷单薄的背影,看着这深夜凄绝的场景,眼底盛满心疼与叹息。
她停在李君珩身侧,抬手脱下自己身上的素色外衣,轻轻抬手,稳稳搭在李君珩微凉的肩头。
指尖轻轻落在她紧绷颤斗的背脊上,一下一下,温柔轻拍,带着无声的安抚与慰借。
夜色深沉,晚风寒凉,寂静无声。
林靖珂轻声开口,声音温柔低沉,带着宽慰,带着心疼,缓缓漫入夜风。
“都过去了,君君。”
“回吧,夜里太凉。你连日奔波回京,心神俱疲,已经好多天没有好好歇息了。”
肩头温热的衣料,掌心温柔的安抚,挚友温润的嗓音,是这无边寒夜、无尽冰冷之中,唯一的暖意。
紧绷了整夜的心弦,强撑了整夜的冷静与坚硬,在这一刻,骤然崩裂。
所有的隐忍、寒凉、沉重、疲惫,尽数翻涌上来,击溃了她所有的伪装。
遇事从不外露半分脆弱的临川公主,终于卸下了心中的铠甲。
她微微侧身,猛地伸手,一把紧紧抱住了身侧的林靖珂。
力道极大,带着无处安放的茫然、沉重与极致的悲凉,象是抓住了这冰冷世间唯一的浮木。
将脸埋在挚友肩头,压抑许久的情绪彻底决堤,嘶哑破碎的嗓音,带着难以克制的颤斗,轻轻响起。
字字沉重,句句悲凉,裹挟着无尽的茫然与痛苦。
“阿靖,我弑母了。”
短短五个字,压垮了她所有的骄傲与坚强,藏着半生母女纠葛的荒唐,藏着亲手斩断亲缘的沉痛,藏着无人能懂的荒芜与苍凉。
风停月静,天地寂然。
林靖珂轻轻回抱住她颤斗的身子,手掌温柔地顺着她的背脊,一遍又一遍,耐心安抚。
语气温柔而坚定,带着稳稳的笃定,替她拨开满心阴霾,抚平极致负罪。
“说什么傻话,太后如今不是在宫中好好待着么?”
“都结束了,君君,尽数结束了。”
她抬眸望向天边冷月,轻声补充道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