寅时三刻,天色将明未明。金銮殿内,通明的灯火驱不散弥漫在朱漆梁柱间的凝重。文武百官分列两侧,垂首屏息,唯有御座旁铜鹤香炉吐出的龙涎香,丝丝缕缕,缠绕着一种山雨欲来的死寂。
端坐于监国宝座上的太女姜启华,一身金黄蟒纹朝服,衬得她面容清癯,不怒自威。她的目光掠过下方垂首的臣工,最终落在鸿胪寺队列中一位面色发白、手持加急文书的中年文官身上。
“启奏太女殿下,”那文官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出列跪奏,“北境八百里加急!北戎王庭遣使,正使为左谷蠡王拓跋乌珠,携精锐卫队五百,已过苍云隘,不日将抵京。言称…言称‘为贺太女殿下喜得帝女,永结两国之好’!”
“永结两国之好”六字,如同冰锥坠入滚油,瞬间炸响了整个朝堂!
“北戎?她们怎会突然遣使?”
“左谷蠡王?那可是北戎女汗的亲妹妹,悍勇嗜杀,她来做正使?”
“镇北王刚赴东境巡视边防,她们便来了,时机如此巧合?”
“五百卫队?这是来贺喜,还是来示威?”
文官队列中交头接耳,惊疑不定。
武将那边,则以镇北王府一系的将领为首,个个眉头紧锁,面色沉郁。
站在武将前列的林星野,一身绛紫色麒麟朝服,身姿挺拔如松柏初成。她面上不动声色,那双深邃的眼睛却已锐利地扫过对面文官队列。几个素来与慕容皇后走动密切的官员,虽也作惊诧状,但那瞬间交换的眼神,却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意味,未能逃过她的眼睛。
北戎使团早不来晚不来,偏偏在母亲离京、东境不稳之时前来,所谓“恭贺”不过是冠冕堂皇的借口。其真实意图,恐在试探我北境虚实,甚至可能与东境盛国遥相呼应,行那东西夹击之策。 林星野心念电转,指尖在袖中微微蜷缩。
“肃静!”
一声清冷的低喝,并不如何响亮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,瞬间压下了满殿的嘈杂。姜启华缓缓起身,玄色袍袖如垂天之云,目光沉静地掠过众人。
“北戎来使,目的未明,尔等身为朝廷股肱,便先自乱阵脚,成何体统!”
她声音平稳,却字字千钧。
“鸿胪寺。”
“臣在。”鸿胪寺卿连忙出列。
“依国礼筹备接待事宜,一应供给,不可短缺,亦不可逾制。北戎使臣在京期间,由你全权负责,不可失仪,更不可失了我大齐国格。”
“臣,遵旨。”
“兵部。”
“臣在。”
“即刻传令北境沿线各州府、关隘,严密监视北戎使团动向,同时加强边备,谨防其借机生事,或故布疑阵。”
“是!”
“鸾台卫都指挥使。”
林星野踏步出列,抱拳躬身:“臣在。”
“京畿重地,安危系于一身。加派巡防人手,明哨暗探,十二时辰不间断。确保使团在京期间,京城内外无虞。”
“臣,领旨!”
一连串指令清晰明确,不容置疑。
姜启华立于丹陛之上,虽略显清瘦,那份临危不乱、执掌乾坤的储君气度,却让惶惑的朝臣们渐渐安心下来。
林星野低头领命时,余光与姜启华短暂交汇,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深藏的忧虑与决意。
散朝的钟声敲响,百官依序退出金銮殿。
林星野正欲随武将队列离开,一名身着东宫内侍服饰的官员悄无声息地近前,低声道:“世女,殿下请您书房一